卫听雨给气笑了。
按理说，这么荒唐的问题，他应该乐得不行才是。但对象竟是陈甫泽那糟老头，就有种说不出的恶心，就像跟亲生父亲传绯闻一样……
他那一声全名喊得响当当，引得走神聊天的小辈齐刷刷投来视线。
后半段流水声渐大，神父的音量又平常，他们早已听不清楚，这下蓦地睁大眼睛，不明状况地看来。
只见那两人不知怎的起了内讧，那邪修听人低声解释几句后，一脸不可理喻，沉默数秒，怒吼道：
“说你蠢你真他妈把自己当蠢货了？！你不能把自己匀到另十个去吗，想事情这么幼稚，要不要我现在给你塞个奶嘴再给你配个摇摇车哄你睡觉啊？！！”
“……”
卫听雨大发脾气，带上列祖列宗和各种明嘲暗讽，滔滔不绝骂了十几分钟，看表情是很想直接出手揍人，硬生生忍住了。
这才歇一口气准备接着开火，那蠢狗却低眉顺眼，执拗道：
“……所以没有关系，是吗？”
卫听雨一口气没回上来，呛了个正着，要死要活地咳了两声。
他脸色涨红，勃然大怒：“我他妈把你爸肚子搞大了也不可能和他有半点关系！……”
楚越之：“。”
长得那么好看，说话这么难听。
对方的骂人功底，他是领教过的。便垂眉低眼八风不动地听着，左耳进右耳出，因时制宜发挥了无情道深厚的无视能力。
看样子，确实是没有那龌蹉的关系。
楚越之心里反而舒服不少，自知自己问得不对，于是大方地让那邪修出出气。
不过，以他的经验，某人这回气性这么大，怎么干打雷不下雨只是嘴上骂骂人……
便偷偷抬眼看了看对方，那人浑身发抖，手指紧紧攥着那把伞，显然忍得极为辛苦。
楚越之不知抽了什么风，身体自己握住那人执伞的手腕，拉下来，放到胸口前，莫名道：
“可以打。”
卫听雨：“……？”
受这一赤裸裸的挑衅，卫听雨气得发疯，当下连傀儡丝和绿纹等手段都忘了，就势把人砸到地上，当真扭打起来。
是他单方面的扭打。
楚越之一动不动，偶尔闷哼一声，让他看了更是来气，还不小心碰到地面弄脏了自己。
卫听雨脸色红得不正常，黑发凌乱，膝顶、肘击、重捶……毫不客气地落下来。
萧笑遥看着二人滚在一起，大惊失色：“他们不会要现场做恨吧？前辈这么开放的吗？”
乐半夏别开了目光，目瞪口呆：“他们在吵什么啊？那个无情道在怀疑那谁出轨吗？”
卫听雨气得耳膜充血，无暇他顾，自然听不到这些胡言乱语。
楚越之却是听得一清二楚，白皙的脸忽的一红。
那人又压在自己身上，誓死不肯碰到地面，隔了两层薄薄的布料贴着自己。长辫子落下来，撩得他的脖子全麻了。
他忽然有些后悔，呼吸一乱，按捺下心尖奇怪的感觉，哑着嗓子道：“……够了。”
——胆子大了，敢要求他？
卫听雨狠狠一顶他小腹，膝盖掠过某个地方。
楚越之喉咙一干，低低哼了几声，腹下又热又麻，几乎不敢看他的脸。
他火急火燎地念起无情心经，身上疼不疼都意识不到了，甚至放开自动防御，顺从地任打任骂。
见他这么听话，卫听雨慢慢泄了火气，冷眼打量着这蠢货，看他紧闭着双眼，嘴唇咬得泛白，脸色潮红。
不由得冷笑一声，拍拍衣摆站起来，踹垃圾般踢他一脚。
“起来，少给我装可怜，我用了多大劲我比你清楚。”
——毕竟，这会儿还在秘境内，把狗逼疯可不是个好主意。否则他有的是法子折磨人。
看着那蠢货躺在地上死了一样不动，卫听雨颇觉碍眼，移开目光，懒得管他。
他上上下下打过洁净术，尽管自身无法碰到实地，还是觉得膈应，抬手叫出了傀儡。
真人金丹傀儡伸出了手，准备替他解带更衣，那躺尸的蠢狗不知何时站起，直接截住了傀儡的手臂。
卫听雨不耐烦地转过眼，张嘴就要骂人，楚越之喉结上下一滑，低着眼不知在看哪里，艰涩道：
“后面还有人呢，你进芥子空间换，好吗？”
这才想起来后头还有一圈小辈。
卫听雨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还有女生在场，啧了一声，掏出戒指扔到楚越之怀里，利利落落带着傀儡钻了进去。
楚越之顶着小辈们探寻的目光，浑身局促，双手捧着那戒指，像是捧着一个烫手山芋。
他真怕自己控制不住，往里面看一眼。
那人毫不在乎，当着他的面换过很多次衣服。
即使楚越之每次都自觉地别过头，但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长在他耳朵里，宛若细脚蚂蚁，爬过他的四肢百骸，酥麻了全身。下方好似起火，烧红了他的脸。
楚越之赶紧打断自己的想法，却怎么也抑制不住，忙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疼痛让他回过神来。
这才惊觉刚刚那人打过的地方，细细麻麻地钝痛，似乎是青了，但不会影响行动。
更多的是对方压在他身上的时候，手肘击过来，那人随之俯身，呼吸因气急而紊乱，温热地喷在他的脸上，那声音……简直像是在喘/息。
长长的发辫溜过脖子，碎发却掠过他的脸颊，轻得发痒。
还有那人膝盖顶着他腹部的时候，那条之前露出过的笔直小腿，就在……
——不能再想了。
楚越之不敢看那戒指，呆呆看着那条奔流不息的地下河，有心一头跳进去冷静冷静。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非常、非常奇怪。
明明是暴行，怎么会……
一想到这里，他的后脊电了个透，几乎动弹不得，浑身发着颤，想着：
这人这么恶劣，真想好好教训……
——不要想。
他本能地打住这还没冒头的想法，直觉地后怕不已，愣了一愣，迅速念起了心经。
他的感知度秒如年，实际并没过多久。
卫听雨很快就出来了，换了身暗纹锦袍，并没有穿得不三不四露出小腿。
他的鎏金腰带刻意束歪了些，挂了些细圆的珠子，显出一把细腰，让人看了真想一把扯下来，亲手解了那存心勾人的……
楚越之面无表情，再次打断自己的想法，眼观鼻鼻观口，一脸淡然地将戒指交还给他。
卫听雨斜他一眼，以为他在闹脾气。
先前替神父撑着空间，又酣畅淋漓骂了顿人，卫听雨实在有些累了。
便飘到半空中坐下，让伞在一旁浮着，含糊不清道：
“我休息一会儿，你盯着他们，别让人走了。”
楚越之：“……”
不让人走……这邪修想对他们干嘛？
他一下冷静了，扫了一圈窃窃私语的小辈，看到某人状态不好，迟疑片刻，还是替人渡起了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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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卫听雨忽然拿出丝线盘，拨了几下。
那侧的萧笑遥踌躇一会儿，下定决心似的，慢吞吞走了过来，道了声：
“前辈。”
他在这儿困了好几天了，那没用又提防着他的天机阁一行人，这么久了也没想出个法子。
虽说卫听雨如今是个声名狼藉的邪修，但对方不仅没有伤害他们的企图，还救了乐半夏二人。
即使安平咬定那人不怀好意，萧笑遥也不觉得对方会在共处这么久后，突然动手。
况且，不论楚前辈和那邪修是什么关系，前者毕竟是华穹宗门人，定然不会放任卫听雨屠戮同门子弟。
是以，一发觉对方打坐结束，萧笑遥便慢慢走到卫听雨前方，表示自己绝无暴起伤人的意思——虽然他也不可能伤到实打实的元婴巅峰前辈——隔了距离，恭恭敬敬抱拳，唤了他一声。
卫听雨飘在半空，没有给一个眼神，态度却很明确，示意他有屁快放。
萧笑遥瞬间领会到，一口气道：“以您的才智，敢问您有没有出去的法子？”
卫听雨眼皮一抬：“你想要我带你们出去？正邪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萧笑遥：“……”
他毕竟年轻，被这么一呛，登时噎住了。
下意识求助地看向楚前辈，刹那想起对方刚刚还被按地上暴揍，似乎也指望不上，瞬间手足无措。
姜行却难得跟了过来，依旧和萧笑遥保持距离，手心捏着算盘。
他算了不少次，能带他们出去的，只有卫听雨。便垂了垂眼，温声道：
“不敢。只是前辈在此地似乎有些限制，我希望为您略尽绵薄之力。”
萧笑遥顿时觉得这神神叨叨的家伙顺眼起来，感激地看了姜行一眼，对方却依旧不识好歹，避开了他的目光。
卫听雨终于抬起头，尾指勾起一根线，直直朝上拉了不少，漫不经心道：“我还想着有空和你聊一聊呢，你反而自己过来了。我记得我们上次见面才过了没几年吧，怎么变化这么大？”
姜行不卑不亢道：“您修为高深事务繁忙，于您短短弹指一瞬，于我却漫长得很。”
“是么。”卫听雨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扫了萧笑遥一眼，直白道，“你一直很防备他，是为什么？你们不是认识吗？”
姜行一顿，坦诚道：“小辈不愿对您有所隐瞒——是因为出门前，家师一再嘱咐，须得小心华穹宗的人。我不敢不从。”
萧笑遥怪异地扬起眉，眼神里写满“我们正直善良勇敢厉害的天下第一剑宗，你竟然敢怀疑我们”。
卫听雨替他问了出来，只是没说那一串形容词。
“师父未曾言明，但想必他有他的考量，小辈不敢妄加揣测。”
“我倒是知道一点，”卫听雨有意搅混水，朝远处安平二人抬抬下巴，“你们不妨问问她们。”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此言一出，目光尽数落在了安平二人身上。
唯有楚越之想起某人之前说的话，蹙起眉，传音道：“你想做什么？”
卫听雨没搭理他。
乐半夏一时紧张，支支吾吾说不出字句。
安平神色冷淡，言简意赅道：“之前华穹宗的一对兄弟，袭击了我们。”
萧笑遥瞪大眼：“路刃柄路刃定？为什么啊？”
“不知道。我们甚至一句话也没说，刚打照面他们就出手了。”
说着，安平指了指额头的纱布，正要揭开给他们看，却被乐半夏按了回来：“这就是他们打的。”
“……”
一阵沉寂的哗然。
天机阁三个弟子倶不敢出声，看了看稳如泰山的姜行，下意识躲到对方身后。
萧笑遥呆若木鸡，没想到出发前还在一块勾肩搭背的兄弟会做这种事，张了张嘴，不死心道：“真的吗？”
当面说别人宗门的坏话，乐半夏到底不太习惯，讷讷道：“……我作证。”
安平平淡道：“我可以起誓。”
“……”萧笑遥呆滞了好一会儿，梦游一样问道，“那、那他们呢？”
安平瞥了卫听雨一眼：“被他杀了。”
“……啊？”
全场目光瞬间转移到卫听雨身上。
后者无奈地摊摊手：“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嘛，眼看那两小姑娘快死了，谁狠得下心袖手旁观啊。”
安平嗤了一声。乐半夏却是一愣，垂目不语。
姜行来回打量着他们，似乎不太理解卫听雨此举，但没说什么。
萧笑遥全然愣住了，忘了如何说话似的，只是求助地看着乐半夏二人，希望她们推翻刚刚说的话，说这只是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可是并没有。倒是卫听雨随意拨弄几下线盘，轻描淡写道：
“所以你们出去做什么啊。这儿挺安全的，老老实实呆在这不好么。等外界通道一开，你们就可以通过号牌，离开这里了。反正都金丹了，又饿不死你们。”
全场寂静。
姜行舔了舔唇，正迟疑该如何开口。
安平知道这话是专程说给自己听的，径直问道：“这里的空间，为什么封闭起来了？”
“啊，你们不知道么。”
卫听雨故作惊讶道：“刚刚那人没看到嘛，你们是不是都去过那山洞？那家伙为了保护你们，恰好空间紊乱有可乘之机，就趁祂没来之前，把你们运过来锁起来了，否则倒霉的就不仅仅是那两个小姑娘啦。”
“……”
先前卫听雨和神父交谈时，萧笑遥已问过乐半夏那神秘人的来历，这下众人皆是一惊。
就连楚越之也低下头看着那黑脑袋，不明白这人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难怪用秘法推算了那么多遍，也找不到办法，实力相差太大了。
姜行一默，只见安平想也不想，冷硬道：“我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