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拴狗绳,你不是喜欢这个吗——除非头断,别给我摘下来。”
楚越之:“……”
他舔舔嘴唇,垂下了头,摸向险些被匕首划过的颈侧。
一线牵迅速变得透明,另一头向下,隐没在对方的黑戒里。
……真是的。
怎么又突然发疯。
他注视着对方高挑瘦削的背影,目光死死黏住一线牵的另一端。
心脏却像是被水泡开,又酥又麻,窜出一股股电流,激得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嘴唇干得厉害,喉咙也是。
他试图静了静心,却依然心悸个不停,但他已经不想再念心经了。
他的视线漆在那人身上,游走过每一寸,包括对方微动的每根发丝,像是要把整个人刻在眼里,揉进灵魂里。
最后,轻轻落在那枚戒指。
那里连着一线牵的另一端。
……像是一条脐带,无论天南海北,无论空间隔绝,无论那人流浪放逐到哪里,他都能找到他。
不会再有在官都那时候,那场恐惧的不知他是否会回来的,没有尽头的等待了。
这想法瞬间麻了整根脊柱。
简直要发疯地迷恋上这种感觉。
只要那疯子不把另一头扔掉……
——他不会让他丢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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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听雨持续观察楚越之的一举一动,只要那蠢狗再度把手搭在剑柄上,就立马把这不可控变量踹出秘境。
毕竟那废物的剑太快了,真等到他拔剑,这地方肯定塌了。
但是没有。
对方一直“满怀杀意”地凝视他,就像在龙窟那几日一样,但估计是困于誓言,没有动手。
卫听雨轻出一口气,都羞辱到这份上了,这次忍住了,后面应该也不会突然生变。
没想到天道誓言对这种古板这么有用,他都违背好几次了,忘了这东西对“正道修士”,根本就是金科玉律。
想来也是好笑。
那蠢货是在听了一回三界八卦后,三观震碎了,急着找个道德标杆撑大旗吗?说不定,还列入了杀不杀他的审判标准里呢。
不过,这么好用的法器就这么肉包子打狗,是有些可惜。
当年说是用来联系安尽金,结果这家伙心高气傲死活不戴,干脆一路跟到鬼蜮,愣是没派上用场。对付其他废物,他更喜欢植入傀儡丝,便于操控。
算来,竟只在楚越之身上用过几次。
有点浪费。反正他是喜新厌旧的性子,又有由头去支使安尽金做些新奇玩意儿。
右手的绿纹爬上骨伞,卫听雨专心探查起姜行的状况。
这两人情况不太乐观,卫听雨恋恋不舍地抛着刚占为己有的和心玉,扔到了萧笑遥怀里。
转身发现楚越之竟然还在盯着自己,只是见他看来,便垂一垂眼,神色淡了些。
卫听雨挑一挑眉,警惕道:“干嘛,想打架啊?”
“……”
楚越之不明白这家伙脑子里在想些什么,顿了一顿,摸着颈侧的一线牵,问道:“这个有别人用过吗?”
“没啊。”
“不要骗我。”
卫听雨紧紧捏着骨伞,蓄势待发:“爱信不信。”
楚越之歪一歪头,声音好像轻快了些:“我信。”
卫听雨:“?”
……人和狗果然有生殖隔离。
无法理解这类似脑子的球里,天天装些什么。
再次确认对方暂时不打算动手,卫听雨回身走向姜行,在楚越之沉默的注视下,径直摸过人家的胸口。
随后,他取出姜行怀里的乾坤袋,很快从里拿出一块青玉,塞到对方手心。
在等待期间,卫某相当厚颜无耻地搜过小辈的身,看过他们的储物戒指和袋子,嫌弃地啧了一声,随意抛了回去。
并回头对楚越之抱怨:“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穷?我在药王谷那时,也没勤俭节约成这样啊?你们华穹宗和天机阁,改天该不会要把山门卖了赚钱吧?”
楚越之:“……”
卫听雨又把姜行手里的算盘掰出来,仔仔细细看过,随便拨弄几下,没玩出什么特别的,便放回对方手里。
恰好对上了姜行复杂的目光。
卫听雨啊了一声,毫不尴尬,自然地吩咐道:“醒了啊,醒了就去勘察周围。这殿里应当有个阵法,一会儿给我做个口头汇报。”
姜行:“?”
他看看自己手里被强搜一遍的全副身家,迫于淫威,再三沉默,默默去了。
卫听雨满意点头,忽然发现萧笑遥兔死狐悲地别过目光,走远一步。
便亲切招呼道:“你,对,就你,过来。”
萧笑遥一僵,硬着头皮走过来:“……前辈。”
“什么时候恢复意识的?”
萧笑遥顶着对方和善的微笑,嗫嚅道:“在您,嘲讽我们穷的时候。”
“说错了吗?”
“没,”萧笑遥光速回答,“比不上您腰缠万贯,富可敌宗。”
卫听雨满意地哼笑一声,揉了一把他的头。
萧笑遥被迫低着头,忽然感觉后背被直直射穿,脊梁一寒,没敢回头。
“说说看,看到了什么?”
“以前修炼的一些事情,还有和家里闹矛盾的画面。”
说着,萧笑遥余光瞄了眼楚越之,只见对方直勾勾凝视卫听雨。那眼神,几乎和他师父私下长长注视师祖照片时,一模一样。
……如果说他之前还抱着起哄胡说的念头,心里有所怀疑,这下,他是彻彻底底认定这俩前辈的关系不一般了。
似乎,眼前的这位玩世不恭、态度不明,但他同宗的楚前辈可是一定对这人,怀着别样的心思。
萧笑遥紧张地咽口水,但却不敢躲开卫听雨,逃避似的解释道:“就我家里给我定了门娃娃亲,前几年,我那名义上的未婚妻的家人,上门退婚。我倒不觉得有什么,本来也不认识,但我家觉得丢脸,吵得厉害,最后还是没退成。”
“展开说说。”卫听雨毫无知觉道。
“我是景明城萧家的嘛,今年比武论道的主办地,就是在我家。但是我头上还有几个性格更稳重、修为更高的哥哥堂哥,所以回家经常挨骂,我就不太爱回去。女方是南城的,唤作吴芙露,是如今妙音门的首席弟子。她那师父,也就是月白真尊,极力反对这门亲事,觉得我游手好闲不思进取,就强迫吴家退亲。”
“哦?那女娃娃怎么说?”
“她就没露过面。听说日日住在邈仙阁内,寸步不出,和家里关系也挺一般。”
萧笑遥偷偷看了楚越之一眼,再次火速收回目光:“吴家近些年不是破落了嘛,不然这门亲事也不该落在我头上,该去给我那几个好哥哥的。结果突然出了个妙音门首席,支棱起来了,就扬起下巴看人了呗。这事虽然有月白真尊在背后撑腰,但主要也是他们在闹,想换到我哥头上,不出意料,以后家主得是他的。”
“但是我觉得月白真尊也不是这个意思,估摸着我家里不会同意,就放任他们闹。两边都咬着不动,就僵持到了现在,我至今还没见过那未婚妻一面呢。”他摊一摊手,不太在乎道。
卫听雨好奇地打断:“这次比武论道也没有吗?”
“今年妙音门就没派人来,跟合欢宗似的。”
萧笑遥见他若有所思,小心翼翼拿开头顶的手,却见另一前辈的目光好像更冷了些,缩缩脖子:“反正那段时间闹得挺难看的,你真不知道?”
“唔,知道一点。”
以这位的情报搜集能力,那大概是知道挺多的。萧笑遥继续道:“总之,后来我师父干脆把我带回山,让我收心修炼,顺其自然,少管那么多有的没的。我猜他自己事都没成,怎么可能乐意看到我成亲。”
卫听雨没忍住笑了一声,一弹他额头:“我看妙音门的人和你也不合适,清规戒律跟菜市批发似的,多得要命。你要是去走走,踩错一块砖都得给你拉去批斗。”
“啊?您去过?”
“嗯,去过几次,还偷师学了些曲子。不过规矩多得很,没合欢宗自在。”
“前辈,您跟我说说呗。”
卫听雨扫了眼忙忙碌碌的姜行,趁现在有时间,心情又不错,竟真和他闲谈起来。但却故意夸大某些部分,纯粹逗小孩玩。
过了片刻,楚越之忍无可忍走来,不经意站到卫听雨的左肩后,挨得极近,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萧笑遥呲着的大牙收了收,看着亲昵地和自己勾肩搭背的卫前辈,危险预警响个不停。
他汗流浃背,踌躇片刻,低声问道:“……那个,前辈,冒昧问一下,你们,是什么关系?我是不是不该……”
楚越之瞬间盯紧卫听雨。
萧笑遥刚松一口气,却听到某前辈笑嘻嘻道:“是挺冒昧的。”
萧笑遥:“……”
“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卫听雨半转过身,把楚越之的头按下来,用力揉乱他的短发,漫不经心地挑衅道,“——是主人和狗的关系哦。”
楚越之眼皮一抬,觉得这话很是熟悉,却没有上次的暴怒。
看到这家伙靠近自己,到底不再逗弄那个谁,便忍耐下来,冷着脸没反驳。
萧笑遥:“……”
卫听雨见这傻狗没反应,由于距离近,便朝着妄言剑,抬膝轻顶对方腰侧,变本加厉地挑衅:“不过,他说不定想一剑捅死我呢。”
楚越之:“……”
萧笑遥:“…………”
……您说的剑和捅,是哪个剑和捅啊?
萧笑遥看着某个恋爱脑前辈泛红的耳尖,气沉丹田,完全忘记是自己挑起的话题,心里万分唾弃此等当众恩爱恬不知耻的行为。
不要在单身狗面前调情,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