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虽是收押,实际无人看守。
卫听雨画符念了句“打扰”,推门进去,瞧见外屋里有数人穿着同样的圣袍,正在讨论。
其中一人率先对他道:“曼斯大师,日安。”
这是他伪装的明执的名字。
卫听雨完全入戏,和蔼从容地应过,了解到他们在商讨屋里囚犯的处置方式。
有人说大典在即,不应在此徒耗精力;有人却说此乃怪异征兆,应当预先得知吉凶,方好迎接圣典。
随即,他们询问他的意见。
卫听雨微笑道:“若是方便,不妨让我见过一面,再做抉择。”
“自然。”
遂在他们的带领下,进了内屋。
室内敞亮干净,阳光从雕镂花窗洒进,落下细碎的金。
大抵因为蠢货态度顺从,楚越之不在牢房,衣着干净齐整,仅有手臂大腿捆了铁链。
他盘膝坐在屋角,垂着眉眼,呆呆地看着地板。
卫听雨差点没绷住,幸灾乐祸地传音道:“呦,一会儿不见,怎么混成这样?就你这衰样,也配说要保护我?可惜,现在不能够拿块留影石录下你这惨状。”
面上却是神色如常,向几位明执问询楚越之的情况。
听到他的话,楚越之缓缓抬头,眼神麻木,机械地扫了一圈。
瞬间,他从数个穿着一模一样的明执里,目光精准地钉住卫听雨。
他的视线从浮着淡淡青筋的苍白脚背,到若隐若现的细直大腿,最后落在那人的脸上。
楚越之一顿,回过神似的,哑声唤道:“卫听雨?”
那些明执听不懂他的语言,发现他终于开口,齐刷刷望过来。为首一人施了术式,企图和他沟通。
最后那人顶着一张奇怪的脸,习惯性抬抬眉毛,眼神如春风般可亲。
但他知道这是谁。
楚越之歪歪脑袋,无法抑制地开始打量。
卫听雨虽然瘦而懒,到底是个不容小觑的修士。
他不同于孱弱的诵经明执,肌肉线条紧实干净,笔直朝上,隐进看不见的大腿内侧。
素白圣袍下,足踝细得一手可抓,配了些不三不四的金饰品,走动时叮叮地响,吵人得紧。
隐隐约约,能看到那漂亮的长腿,白白净净地让链子挂紧。环扣勒起一点皮肉,细细的一圈红,像是被谁用手抓出来的。
……这是在做什么?
这人为什么能穿成这样?
即使是幻象,也太……不成体统。
楚越之嗓子愈发地干,勉强抬眼,看到对方腰间的轻纱布料下,缀了数条金链子,环环相扣。
斗篷恰好盖住极窄的腰身,手臂似乎还配了些什么,楚越之不想再看,也不想看那张难看的脸,只好盯着对方凸起的喉结,声音沙哑得可怕。
“——谁让你这么穿的?”
发觉那外邦人一直盯着“曼斯大师”,那几个明执转过头,只见卫听雨得体道:“看来他想和我聊聊。不如我留下,或许他会愿意说些什么。”
明执们互相看看,道了句“愿圣主与您同在”,走了出去。
门刚带上,卫听雨立马松了表情,散漫道:“满大街的人都这么穿,你没看到吗,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蠢得被人抓起来?——说说吧,怎么喊你那么多次,都不回应我?我还以为你的狗头已经掉了呢。”
听到这如出一辙的刻薄话语,楚越之漠然转头,几近呓语道:“下次换一身。不准这么穿。”
卫听雨:“?”
下次?
他挑起眉毛,脑子飞快一转,了然道:“你以为我是幻象?怪不得一直不回我——这是见了我很多次?”
显然,对方听过他这番说辞,盯着地板发呆,无动于衷。
卫听雨懒得在乎他脑子里有的没的,迈着文质彬彬的步子靠近。
楚越之却刷的抬起头,手指搭在剑柄上,微微上拔:“离我远点。我不想和你动手。”
“你和碎星接触过,我得检查你是不是本人。”
“离我远点——你总是不听话。”
卫听雨眼皮一抬。
他捏了团纯正的灵力,循循善诱道:“你看这个。邪物能有天品木灵根的气息吗?”
却见那蠢货绷紧手臂,肌肉涨得锁链嚓嚓作响:“……你不要逼我。”
“?”
卫听雨不耐烦了。
他撩开衣袍蹲下,拽着一线牵,将人拉近,跪坐在自己身前。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么,蠢狗。”
“……”
楚越之呛个不停,大脑因缺氧而茫然,木木地看向他。
视线循着脖子上系着的一线牵,落到那人手里,愣了半晌,眼神一点点变得清明。
……是真的。
楚越之呼吸急促,迫切地看向那张脸,入目却是全然的陌生,颇感失望:“你为什么……”
语音在他看到那人意外露出的大腿时,戛然而止。
他咽了口口水,那苍白上的金环红痕刺到了他,心率失速地跳起。
……真想斩碎那不知廉耻的饰物!
楚越之顾不上这个耻辱的姿势,拔高音量:“你怎么穿成这样!简直,简直……”
看他脑子总算正常,卫听雨意兴阑珊,松开了手。
发觉这古板揪着这话题不放,卫听雨找到新的乐趣,撩起衣摆,漫不经心:“简直什么?不好看吗?”
一览无余地见到那双腿,楚越之蓦然甩开他,腾的站起,耳尖红得滴血。
“——摘了!”
“你怎么不叫外面大街的人一个个给你脱干净呢。”卫听雨拍拍衣角起身,好整以暇地理着衣袍,“还得我亲自来找你,真是麻烦。具体说说,你看到了什么幻象?”
一想到这人就穿着这身招摇过市,楚越之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你真不换掉这东西?”
“不然呢……”
话音未落,他忽的被楚越之按到墙上,两只手腕被单手扣住,拉到头顶。
鼻息交错之间,卫听雨被迫扬起脖子,蹙紧眉毛,傀儡丝立即扎进对方体内。
楚越之却不管不顾,牢牢禁锢住人,另一手径直朝下。
手臂上的铁锁哗啦啦地响,丝毫阻碍不了一个化神剑修。
他掀了碍眼的帽子,自上而下,一把扯掉那有碍观瞻的衣服,和所有伤风败俗的饰品。尤其是那腿环,咔吧一声,直接给捏得粉碎。
做完一切,他不敢看那人裸露的大片肌肤,不抵抗体内的丝线,忍着疼痛,火速转身。
楚越之囫囵在储物戒里掏了件外袍,扔到对方身上。
“穿上。”
卫听雨:“?”
卫听雨:“???”
他错愕地睁大眼,停止思考。
……怎么活像刚被解救的风尘少男。
片刻,卫听雨艰难沉思,默默收回傀儡丝。
但这并不妨碍他痛骂着把人暴揍一顿。
楚越之板着脸,没反抗,甚至抽空打了隔音结界。
发泄过怒气,卫听雨暂且披着他的外袍,解释一遍,幽幽道:“——既然你不让我穿,那你亲自换上,替我混进圣典?”
楚越之:“……”
他慢慢从地上坐起来,瞄了眼衣衫不整的某人,默默别过眼。
卫听雨盯着地上粉碎的衣料和金属,干脆卸了易容术,晦气道:“我再问你一遍,你之前看到了什么?”
楚越之下意识抬头看他,却一眼瞥到瞄到那人手腕上,赫然的旖旎红痕。
那是自己掐出来的。
楚越之盯着地板,吞吞吐吐道:“……看到很多个你。”
“我没让你说废话。”
“魔物变成你的样子,要靠近我。我不想对你……我记得你说秘境会坍塌,所以没有动手。”
楚越之后知后觉感到一股燥热,不解地蹙眉,转移注意力似的,难得多话:
“它们数量很多。我开了领域,但没有用剑气,一直躲着,忽然听到咔嚓的声响,就到了这地方……我来不及收住领域,误杀了——”
“一个无辜的人。”
楚越之抿了抿唇,垂下眼睫,重新变得黯然无神。
卫听雨诧异地扬眉,没工夫关心对方的道心,若有所思。
旋即,他勾唇笑道:“那你还可以,再‘杀’一个无辜的人。”
楚越之豁的抬头,忙又低下头:“你什么意思?”
卫听雨抬起下巴,指了指那团圣袍碎片:“每次圣典,为了体现圣主的仁慈,他们会让罪孽深重的犯人,当众忏悔——你不让我伪装成他们,你又不乐意自己穿,那你只好当‘罪犯’了,不是吗?我们总不能困在这里一辈子吧。”
“……”
楚越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深感理亏:“哦——那你先把衣服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