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忽然出现一个琉璃门,自动打开。
卫听雨收起娃娃,一边朝外走,一边回头道:“我去你的耳室看两眼?别再误伤我了啊。”
“……”
室内忽的起了阵风,直把某个瘦伶伶的人刮了出去。
啪的关上,那扇门便无影无踪了。
#
卫听雨理理头发,看向自己的左肩。
事已至此,他略略思索,决定晚点再检查。
出了主墓室,其余侧室随意看过,画着些差不多的壁画。
后侧有一回廊,再走数十步到一石室。其内放了十来个蒲团,前有神龛,摆着经书祭品等,上供着一尊神像。
他毫不避讳地翻了翻,拿走经书,又观察过那两人高的神像,推测这应是祭拜先前那女尸的地方。
绕了一圈,细细看过四壁看不懂的文字,卫听雨大着胆子,用神识摸上。
是感激开天辟地、斩除混沌之功,又祈求神力、乞求福祉之愿景。
那被歌颂的名字,翻译过来,是——
圣·西比尔·曼提卡。
神文入木三分,笔力遒劲。
卫听雨将手放在笔画的凹陷里,慢慢游走,感受到有什么沿着指尖,蔓延全身。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正萦绕出浅浅金光,躯体轻得要飘起来。
心脏在暖洋洋的金里,像从里到外晒着阳光,烘得整个人如晾挂的衣服,几近飘飘然。
似乎要融成一滩水,从下流到上,再四散而开,画成一个不知名的符文。
卫听雨收回手,脸色一寒,拔腿往回走。
……这是什么东西?!
浑身的光芒一丝不散,随着他的步伐,轻轻地摇,如影随形。
他控住飘飘欲仙的脚步,前前后后寻了一炷香功夫,又令身边的序号壹和序号肆分头去找,却死活找不到先前的那间主墓室。
很显然,对方苏醒过后,有意不让他再去。
气得卫听雨唤两只娃娃去了左右耳室,搜刮一空所有的陪葬品。
那里同样安置着好几只金像,却无动于衷地盯着他们如蝗虫过境,连墙上的符文都拓印一份带走。
随后,卫听雨回到那道金文墙前,面无表情,摘下手套,再度把手按上去。
这次,他读懂了上面的文字。
确切来说,是有画面在他面前流淌。
很久之前,世界混沌。
不知名状的白色物质,搅浑七彩万物,污浊地布满整片空间。
直到一位男女同体的神仙,脚下托着巨大的莲座,手持一朵莲花。花瓣莹白,缕缕细丝从根茎下方,微弱而坚固地连接着莲座。
祂飞至混沌之巅,垂眼看着浊世,手指轻轻一扫。
从此万世开。
空间分离凝固,浊者沉为地,清者升为天,未决者汇作云海,悬作星霭。
再轻轻一挥。阳光如雨露洒落,夜晚如星星升起,在呼吸的潮汐与叹息的季风里,时间开始流转。
朝起暮落,月盈月亏,潮涨潮退,风去风来……
如此上万年,而已。
祂垂眸看着,于上万年的某日,撒下莲上的所有种子。
于是万物生。
微不足道的某日,围着树叶的褐色皮肤的女子,挺着肚子,吸吮着野果的浆水,大口吃着男人捕来的生食。她呸的一声,吐出一块白骨。
然后,肚子里的孩子,呱呱坠地。
传闻那日忽现两个太阳。其中一个,是神的一瞥。
那是个女孩。她发现了火种,教会人们耕种和畜牧,最重要的是,她创造了文字。
不,不是创造。
那是神的映像。
她拿着树枝,在泥土地上画出一个字,鹰鸟落到她的肩头,衔着血淋淋的猎物。
她说,我们皆是神的种子;我们驯服,我们杀戮,我们吃食,我们罪过。
祂会惩戒我们。
唯有信仰为舟。
因此,十数年后的大洪水里,她带着幸存者,重建家园。
彼时的她正值年华,却已垂垂老矣。
部落的人们以为是操劳过度。她在胸上画下一个文字,那文字忽的成金,吸食了她仅剩的黑发和未曾发皱的皮肤,愈发闪亮如星。
神说,信而称义。
她的心脏跳出干涸的躯体,生出一朵血莲;花瓣层层绽开,生出一个剔透的她。
人群哗然。
她拿起地上的木权杖,顶端长出金子般的图样,手指微微一扫,将寒风凛凛点出繁花点点。
她那一氏,名为西比尔。
延续下来,变作历代执晓的俗间通称。他们通古今,知来世,下能耕地为民,上能悉知天文。
执教主事,执晓知事。一者入,一者出,是为左右二臂。
言殿内替人点朱砂的老者,正是这代的执晓。
而最初一代,圣·西比尔·曼提卡……
卫听雨转头,看向主墓室的方向,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这些。
忽然,他看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事物。
这一代的执晓,西比尔,弄失了朱砂等物,正焦躁地在殿内踱步,权杖不时点着地面。
待汇报遍寻无果的明知告退,他懊悔地一抓头发,兜帽上移,脸上的皮肤没有丝毫褶皱,露出一双眼睛。
并不衰老。
而如星星一般闪亮。
……
卫听雨舔了舔唇,唇角微微上扬,侧首看了眼空荡荡的左肩。
信而称义,改自基督教因信称义,指人得以在上帝面前被接纳为义人,并非因自身善行或律法遵守,而是唯独通过相信耶稣基督的救赎。
本来想用信仰得救的,想想觉得太直白了,遂罢。
叠一下甲:全架空背景,和基督教半毛关系没有。也请不要到教徒前引战。(这么凉,大抵不用担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