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卫听雨下意识侧首,看向自己的肩膀,空无一物。
金像嘎吱嘎吱站了起来,手上的念珠半浮。
那巨大莲座上,忽的飞出锁链般的金符文,一环扣一环,逼近过来。
比所有思绪更快的,是生理上的恶心。
他一个接触萧笑遥都要反复给对方打洁净术的重度洁癖,此时胃里浮上细细密密的反胃,卫听雨动了动喉结,勉强忍耐。
或者,只是幻象?碎星不可能不……
他蓦地想起神父,思绪如线,骤然打了个转。
他的面色一下沉了,侧身躲过金链的攻击,手心捏着骨伞。
老实说,他没心情和这早晚要死的地宫玩意儿干架。
但那棵树不知怎么突然又犯怂,躲在他的心脏不敢露面。没有它的空间能力,不好跑路。
卫听雨发誓他迟早要把这不听话的东西捏稳在手心,阴沉着脸,再度躲过一道攻击。
他扫了一眼操控符文的金像,轻蔑地移开目光,飞高了些。
那股阴魂不散的窥探感,依旧从天花上方,凝视着他。
卫听雨抬手召出序号壹,直直朝天劈了道裂缝。
登时,夜明珠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刀气厉风在卫听雨的命令下,噔的两声,砍断了悬挂着两根吊索。
棺材朝一边重重倾斜,声响尖锐,摇荡起来。
里面的女尸像是被固定住,纹丝不动。
倒是那座金像,好似勃然大怒,一张脸依旧慈善,却摩挲着念珠,控制着符文满天压来。
天花裂了道痕迹,上方是正正常常的岩壁,扑簌簌掉着灰。
卫听雨不信邪地指挥序号壹挥砍了好几道,方才停下。
用望气看过,不在此处。也不是幻象。
……是来自另一空间?
卫听雨不再做无谓的试探,这才转过头,漠然地打量起暴怒的金像。
条条金纹隔了一寸,圈到他身上,愈缚愈紧。
要真被绑住,只怕会像那戴了环扣的傀儡一样,当即脑袋落地。
卫听雨有些厌烦了,不慌不忙抽出书页,将手按了上去。
灵气大量涌出,生出带着青的赤金。
书页符文好似沾了他的血,远比彩色壁画更鲜艳,大胃口地吞噬墓室符文。
每次用这个,都很费劲。他本没有恢复到最佳状态……
卫听雨看着墓室内的符文四散而逃,吞食殆尽,却没急着去看书页里的“战利品”。
他耐着性子哄了绿纹几句,瞄到力竭的守护像。
它身上的金光逐渐暗淡,面容是固定的和善,见他看来,却无端有种怨恨憎恶的意味。
不如把这东西带回去玩玩。
起了兴趣,卫听雨指尖在书页上画了个画,注入更多的灵力。
却又听到了那道好听的女声。
“且慢,莫要伤它。”
闻言,卫听雨回身看向那具晃荡的琉璃棺。
纱幔早已掉落在地,女尸稳稳地安睡其中,岿然不动。
“少装神弄鬼。”卫听雨用神识回道。
“你本无意伤人,何必至此。”
卫听雨笑了一声:“我懂你,我也喜欢用这话术。”
“……”
对面诡异地沉默一秒,道:“方才那窥探视线,是你敌仇?”
“你觉得呢?”卫听雨耸一耸肩,“看来你愿意和我聊一聊?你是活的死的?”
那声音温柔道:“此间皆是亡者,我又岂能例外?”
卫听雨对此持保留意见:“那你怎么没死透?”
“你既不愿坦诚相告……”那声音如钟声般悠远,“那窥伺者已去,你亦当归。”
卫听雨抱着胳膊,对金像抬起下巴:“我现在对这东西产生了点兴趣。哦,还有你。”
“……”女声温婉道,“傲慢的异乡人,你此刻,仅余三分气力。”
话语刚落,一团柔和的金光托起金像,将它双目合上,安置回原处。
与此同时,地上碎裂的夜明珠飘起,完好如初地安上天花。那几道可怖的深深裂缝,也被抚平了痕迹。
链条再度悬挂,琉璃棺正正停在空中,白纱轻柔地盖上。
卫听雨再次上前,撩开纱幔,注视着面容平静的女尸。
卫听雨讲道理道:“是你们先打我的。”
女尸的唇角似乎抽动了一下:“此乃安息之地。”
“我只是来参观一下,什么也没干。你们真小气。”
“……”
“他刚刚不让我走,应该是想让我和你聊聊。”卫听雨大度道,“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
“好心提醒你,你们的文明已经灭亡了。不知是谁,突然在很久以后,把我吸了进来。今天是你们的圣典,他们不仅不给我参观,还把我的伙伴给抓进牢里了。”
卫听雨一脸委屈:“我明明是被迫来的,才来了半天不到,还想着能不能帮帮你们呢。”
女尸:“……?”
她似乎没怎么怀疑这话的合理性,沉默良久,在卫听雨即将不耐烦地晃动棺材之时,叹息一声:“生死有命,命数有终。定数而已。”
“狗屁不通。”
女尸也不恼,轻声道:“我命数已尽,不应再顾他事……若是方便,烦请告诉一声,圣典……不必再办。”
“我可没这么大的说服力。”
“信物在你下方,只管拿去。”
卫听雨低头,只见莲座上缓缓长出一朵剔透的莲花,乍看如白玉般洁白,又似有七彩流转,熠熠生辉。
他从容拿走,道:“我的?”
“……不可。”
女尸顿了片刻,莲座上浮现出一本厚书,颇为无奈:“信物验过即焚,不容外传——倒是你怀中那书页,似乎与此物同源而生,以此为酬。其余事物,莫要再动心思。”
卫听雨动手翻了翻那本书,一肚子的话瞬间哑了。
他生怕女尸反悔似的,立即收入囊中,惋惜地看眼那金像,应了一声。
女尸淡淡道:“现在,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