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被迫向死对头求救后 > 第93章 曼提卡「一」

第93章 曼提卡「一」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一个女人站在田野,木权杖插入泥土地。

成片的耕地忽然发了芽,在烈日下,绿了一片。

今年的阳光分外毒辣。每年金乌拉着太阳现身,总会烧干了一年的丰收。

女人抹了一把汗水,擦在略为肮脏的皮裙上,拔出木杖。

她撩开一双粗壮有力的大腿,回身对满面通红的男女们说话。

她的容貌不算秀丽,眉毛又弯又浓,像是风来倒伏的水草;嘴唇丰厚而上扬,像是绕村而过的肥水。

眼里带了些常年辛劳的坚韧,皮肤如小麦般健康,饱受暴晒,却意外地细腻。

天气炎热,她将头发剃得很短,此时浸满了汗水,水亮亮的晶莹。

拿过一碗水干了,她走向下一片龟裂的土地,挥一挥木杖,重重下压,拔出一片生机。

人们虔诚地跟在她身后,静默不语,从早到晚,恭候着这位“神明”。

只要有真切的福祉,神与神之代表,并无不同。

她拒绝了人们过分的尊称,让他们唤自己的姓氏——西比尔。

这个姓氏,与路边随意一个才生齿牙的小儿的名号,相同的不重要。

只因她的存在,它才产生意义。

夜晚,洪水过后的烈日消停,她来到一顶帐篷前,里面供奉着运来太阳的神兽——三足金乌。

正因它的降临,土地干旱,河流干涸。

女人换了身服饰,跪坐在神龛前,深深垂下头。

她一手按住胸前,一手握紧木杖,带着俯首的人们,送上贡品,希望着送走神鸟。

如此一日又一日,如此一月又一月。

没有得到神的宽恕。

……

某天,她在挂满星星的夜里,看见流星般一闪而过的游龙。

那夜的天空破裂,下起暴雨。

人们惊奇地欢呼。

先前播种的苗芽,吸饱了甘露。她匆匆赶去看护,雨水润湿简单的斗笠,沿着脸颊,滑进衣领。

她不像人们那般喜悦,皱起眉毛,来到神的座前。

跪了一夜。

神什么也没说。

恰在此时,年迈的父亲病重,唤她到床前,在不住地咳了一夜后,溘然长逝。

而她的母亲,早在她出生之时,便已出血而死。

他们曾说她是吸食了母亲的生命,才会如此茁壮。

待她传递了神的恩惠,又千恩万谢,说是圣母完成了使命,安然前往彼地。

三足金乌的贡品仍在摆着,没有丝毫改变。

连续下了三日的大雨后,它又代替雨水,兢兢业业地领着太阳,耀眼地站在天空中央。

今日有一头猛兽袭击部落,她顶着烈日,尽快解决了它。

人们点起篝火,大声说笑着大口咽下熟肉。

他们给她献上最丰美的鲜肉。她竖着一条腿,咬下一大块咀嚼着,目光却投落在漆黑的树林里,久久不语。

从见到龙的那日开始,就有了。

有人在看着他们。

长期的旱灾里,人们依赖着去年的食物,无事可干。

她一人忙着农活,让闲散的人们修了一处地方,画出记忆里的图像,将龙请上神龛。

充实的劳动里,又是一月。

那窥伺者曾消失了一长段时间,近日,重新盯起他们。

她不确定这是野兽,或是未知的危险的其他部落。在神前问了一日,破晓之时,神唤了她的姓氏。

西比尔。

西比尔……

她沉沉睡去,巨龙入了她的梦。

而后,她习会了金文。

拿着木杖写下某个福至心灵的文字,天空聚起乌云,哗啦下起雨。

怕金乌怪罪,又到案前,恭恭敬敬献上水果、兽肉、颂歌与祷文。

次日,神龛前的贡品一扫而空。

春雨迟到在盛夏,淅淅沥沥。忙碌的劳作之余,她开始教人们写字。

有的人写出丑陋的平平常常的符号,有的人却画出金文,飞至空中。

那是神的馈赠。

她如此相信。

便不辱使命。她尽心尽力编了圣书,传播教义,日日香火不断。

很快,到了丰收的日子,人们踩在金黄的阳光里,收起金黄的麦子,笑容满面。

神给了他们一切。在洪水、干旱、罪恶之后,施舍他们生命的权利。

——要节俭,要不杀戮,要爱一切。

她这么教导人们。

凛冬来临。

那人的窥探,再度到来。

察觉到对方耐心的失去,她在神前跪了三天三夜。

没有回答。

求问金乌,求问巨龙……

后者警告地瞥她一眼,似乎怨恼她打扰了它的睡眠,在她的梦里,低低吼了一声。

她头痛欲裂地醒来,唤佣人拿来一碗水,大口吃过,呕出一口血。

血液摆出一个文字。

她扶着木杖,上前看过——

世界忽然融成色彩,在她眼前飞驰而过。

她感知不到自己,看到了很多很多,脑袋要被这很多很多,灌成过度饱胀的浆果。

所幸,手中的木杖,像是舟的定锚,抓住了她。

大病一场着醒来,她咳着鲜血,听到人们七嘴八舌地说,她昏迷了一周多。

她慢慢摇头说着无事,勉力爬起茅草堆成的床榻;她的面色日益苍白,四肢日益纤瘦;她不再一清醒便忙于劳作,花了点时间,将看到的尽数写成文字。

那个神秘人见她如此,莫名多了分耐心,偷偷看着她写的内容。

但她已经知道来者是谁。

又一年的春日,冬雪未融,人们自发地祈求雨露与丰收。

对方对此异样地感兴趣,成日观察他们。

于是,典礼结束后的深夜,她祭拜过神,拿着木杖,独自来到树林深处。

在没有星月的黑里,喊出他的名字:

“卫听雨。”

那个名字奇怪的外来人,穿着奇怪的服饰,突现在树枝上,笑嘻嘻看着她。

#

瑞雪兆丰年。

冰雪初融,河流一日日丰美地涨起来。一场春雨过后,水草疯长,满了河岸。

今年该有个好收成。

曼提卡告诉那人自己的名字。人们多尊敬地称她姓氏,她险些忘记这许久未用的本名。

原始时代,生育的死亡风险极大,不论母亲,亦或婴儿。

故而,人们常为新生儿随意起个称呼,美其名曰贱名好生养,实则少投些心思,也少些心伤。

在那个年代,死亡是稀松平常的,像是心跳,常伴左右。但无论何时,人类世代相传地畏惧死亡。

曼提卡,在他们的语言里,意为水草。

是生机旺盛、绵延不绝的寓意。

她在流水里,洗净面上的脏污,静静看着那苍白的脸,浮出两颊的通红。

那个外邦人在她身后,靠着一棵长出新芽的树,手指转着斗篷上的拉绳,问她:“想清楚了?”

在人类靠土地为生的年岁,劳作是像呼吸一样自然而然、不需担心的事。

方才,她一如既往地拿起锄头,像弓箭一样紧张地弯着脊背,汗湿大地。

一个时辰后,她却蓦然狠狠一弯腰,咳出一大口鲜血,喂给沃土。一脸惊恐的佣人慌了神,连忙扶她去歇息。

……难以接受地,背弃了土地。

曼提卡注视着河流里的自己,像注视着夜里的星星预测天气与时辰时,那样的小心翼翼。

一片叶落进水里,点出一片涟漪,涟漪扭曲了她的面容。

春雨又下了起来,一滴一滴,打得河流躬起身,深深颤抖。

她披着一身的雨水,转过身,看向那人。

对方撑了把白骨伞,伞乖顺地飘在他的肩头,但是那显露出的气息,明显来源于一种可怖的野兽。

她知道这人深不可测,且不怀好意。

而最后,她拨开半人高的河草,慢慢行来:“晚上。”

“好啊,晚上见。”

曼提卡越过那人扬起的笑容,看向远处辛劳的人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