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听雨控制住力道,抬腿给人踹开:“现在外界都当你死了,你当然还是死着好。上仇人家寻找庇护,也不知你这猪脑怎么想得出来的,白送给我我都不要。”
楚越之垂着眼,呛咳出一大口血,从地上爬起来。
即使卫听雨极度不信任他人,他也明明能让手下医师起誓,绝不泄露自己的存在……
对了,卫听雨出身药王谷,本就会行医——无非是刻意的,存心让自己疼着。
也是,以那家伙睚眦必报的性子,肯收留自己已是不错了,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好过。
楚越之低下头,沉默片刻,慢慢问道:“能完全医好么?”
“那得看你表现了。狗叫得好听的话,说不定可以得到一块大骨头哦。”
……一如既往的恶劣。
楚越之眼睫微动,蓦地才反应过来:
这人居然能治好么?剑道受伤的时候多,以他的经验,他这样的伤势,药王谷估计没有几个人敢打包票说完全治好。
其实他没怎么犹豫。
“……汪。”他说。
卫听雨:“?”
他难得这样的愣神,顿了一会儿,倏忽笑得直不起腰。单薄的身体裹在黑衣里,宛如风吹倒伏的杂草。
那苍白的脸笑得一阵潮红,扯动了病气似的,猛的咳了两声。唇角上弯,俊美如同瓷器的脸上,难得有了些人气。
哪有正派修士落到他手里,还是他昔日仇敌,自愿给他学狗叫的美事?
卫听雨爽得头皮发麻,乐得给楚越之当个名副其实的主人,顺手掏出两枚医骨活肉丹,扔给对方。
“乖啊,主人给你骨头吃哈哈哈。”
楚越之默不作声,接了又一样好东西。
别的不说,这人确实大方得很,也难怪除了雷霆手段外,还把鬼都治得服服帖帖。
“行了,当了本座的狗,这样邋邋遢遢的成什么样。把衣服换了。”
卫听雨又嫌弃起他,丢给他两套衣服,是自己身上那种奇形怪状的款式。
是了,楚越之早就听闻了:卫听雨“发明”了一种奇奇怪怪的衣服风格,鬼都本地“人民”个个效仿他,已然成了一种鬼都风尚。
在人人或长袍或短打等等的时候,卫听雨莫名其妙专门打了件黑色针织开衫,领口露出打底的白衬衫,衣领还绣了个黑色不知名药草。
他的衣上艺术性地挂了些纯装饰的银链,穿了条阔腿裤——鬼都夜间阴冷,他已把早上穿的短裤换了——还穿了双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黑色短靴,鞋尖哑光,沉得像夜。
楚越之看不懂他的穿搭,只觉得奇怪。几十年前见面的时候,他还是穿着正常的黑长袍,不懂他如今哪来的灵感。
反正浮夸得很,一如本人。
楚越之翻了翻对方扔过来的衣服,普通的t恤长裤,正如来来往往鬼都“人”穿的那样。倒也没什么抵触,什么衣服都一样。
卫听雨笑够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而喉咙里笑了声。
“楚越之,你还记得我们上一次见面,我说过什么吗?”
楚越之歪头想了想:“把我脑袋削下来喂狗?”
“那倒罢了,你如今已是狗了,自己留着吧。”卫听雨眯着眼,似乎又在重新打量他,“我是说,你别特么装你那假清高,恶心透了,你我不过是一样的。”
“嗯?”
“你真以为你天生就良善吗?只是没有人逼你罢了。”他觉得颇为无趣似的,站起身来,抬腿离去,“就像这次一样,只要需要,你就可以把尊严轻易舍弃,等再需要的时候,再捡回来。”
“不过也不能说你。”
“——大家都是一样的。”
楚越之抬眸注视他的背影,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有说过吗?
他皱眉回想一遍,逐帧提取记忆,并没找到一点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