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楚越之打算请酒闲人替他寻些药,却听闻对方前日夜里发酒疯,一剑劈光了城外数千里的树林,所幸无人受伤。
华穹宗里来了人,向药王谷赔了罪,把人拎回宗严加看管了。
他稍稍有些奇怪,酒闲人酒量极好,修为又高,怎的突然醉酒发疯?
或许师叔这次真的伤重了吧。
半月后,源山山顶的雷云散去,并未降下雷劫。
但山上的打洞还持续不断,依旧进出不得,闹得人心惶惶。
药王谷正在与天机阁协商,看看此地是否有什么特殊的隔绝阵法。
最后来了谁,众说纷纭,但来人证实此地确实有座大阵,其余只说是阵法错乱,引起天地异象。
随着大阵的逐步破解,再无爆炸打洞的情况,一切归于平静。
再过些日子,便从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里,销声匿迹。
中途,序号叁不定时出来过几趟。
某次,楚越之被指派出城,接了一脸厌世的序号肆回来后,序号们和卫听雨一起,再无动静。
他每日打坐修炼,每日定时给卫听雨喂点水打洁净术,偶尔出门听听消息。酒闲人却再未回来,也并无华穹宗其他相识的同门路过。
……也怪不得卫仁时期那家伙为什么三天两头往外跑,四处祸祸。
这种郊地方过于安逸,适宜养老,却不适合他这样年轻气盛的少年人。
某日,楚越之从外面回来,一如既往地进到主卧里,却见卫听雨坐了起来,序号伍笑吟吟地在一旁为他梳发,长发如瀑。
见到楚越之进来,卫听雨唇角一弯,浅凹化深,眼里却没有什么笑意,语调微微上扬。
“——呦,换新剑了啊。”
此时距离他昏迷,已有半年。
盛夏已至,窗外蝉鸣喧嚣,万物蓬勃。
楚越之将粉末和花瓣交给他,转述了黑店老人的话。
“啊,他啊。”
卫听雨漫不经心地端详着伍刚编好的半边发,把玩了一下粉袋,待伍编好另一侧,才站起身来,刷刷写了两句话。
他将纸条对折,递给楚越之:“这个给他。他要是生气,你直接走就好了,说我晚些来拿——噢对了,这些特产也一并给他,说是没加东西的,让他放心用。”
楚越之点点头。
“行了,出去吧。过两天我们就上山。”
卫听雨手腕一抬,序号伍立即走上来,依次解他衣服上的纽扣。
见状,楚越之不再多留,转身离开。
他没有马上出门,回到隔壁房间。
不多时,屋里蓦地升起一股火灵气的气息。空气微微地烫起来,时不时传来刺啦的火焰声。
木生火。稍稍费些劲,可以将木灵气暂时转化为火灵气,但不能存于体内。
不过,一些通俗的小法术同样可以生出金木水火土,但是精度纯度远远不如天生灵根。
是以药王谷弟子多为木火灵根,其中木灵根尤其多。
楚越之猜想他应该在加工那些粉末,听话地出门跑腿了。
春来街后,老人查过一遍储物袋里的特产,又看了看那张字条,勃然大怒,啪的一拍桌面。
“那小子人呢?!就在回春城是不是?!!”
老人气得不停抚着胡须,怒道:“还什么没加东西,谁担心他会给我下什么东西了——要死啊他!要的都是什么玩意!”
那张字条楚越之事先看过一眼,写的是好些不认识的药名。
他摇摇头,表示不知情,便打算离去。
老人喝道:“你站住!他来回春城干什么!那东西又想偷偷上山?!”
门拉不开了,焊死在墙上。
楚越之回过头,无奈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也少装!我早就想问你了,你是个谁?!”
言罢,老人气得自己把话接了下去:“——算了!能和他混在一起,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越之:“……”
天地可鉴,他只是来送个东西而已。
“你走!让他亲自来!脸这么大,派个传话的来使唤我?!——别让我在山上逮住他!”
老人恶狠狠说完,直接把楚越之轰了出去。
回到屋里,卫听雨嫌热地从里屋溜达出来,上身复古衬衫下身西装中裤。
最上方两颗纽扣大喇喇地敞开,露出一双细白的小腿,翘起来,衣着姿态相当“不雅”。
他不知从哪里拿了根糖葫芦,边吃边翻着资料。
楚越之转移视线,礼貌地转述老人的部分表现及语言。
热气之下,糖衣化得很快。卫听雨敷衍地应了声,摇摇手示意他过来放点冷气。
楚越之站在原地没动:“……你里面在熬药?你不看火吗?”
“我这不就在看吗?”卫听雨奇怪地抬头看他一眼,随手翻了一页,“你过来啊。我都不怕你,你怕什么?”
这家伙没叫本命傀儡出来服侍,应该还没恢复好。
人形空调沉默片刻,哦了一声,认命地走过来。
越过对方的脸颊和胸口,那病态白的皮肤被晕上了霞红,唇色也艳丽起来。
楚越之的目光投在了卫听雨正在翻看的书籍上方,问道:“这是什么?”
“《临水县志》。”卫听雨稍稍侧过头,问他,“当初我带你在那里走过一圈,那中央有棵菩提树,记得吗?你对那树有什么印象?”
楚越之回忆了一下,是卫听雨吹哨诓骗洗衣妇的那座县城:“我不太喜欢那棵树。”
卫听雨语音上扬:“哦?为什么?”
“不知道。感觉很不舒服。”他低头看着卫听雨脸蛋上的粉红,“怎么了吗?”
“就是突然想起来,好像每个县都有这么一棵菩提树。”卫听雨随意道,转过头翻起书。
……这有什么奇怪的?不也有很多树到处都有吗?
楚越之正要继续问,卫听雨突然站起身,把吃到一半的糖葫芦往他怀里一塞,自顾自往屋里走去。
屋内传来的火灵气强度弱了些,但似乎精度更高了。
一炷香后,卫听雨重新走出来,满意地接过保持原样的糖葫芦,再次坐下。
“外面的酒楼,有整改过的吗?有几座?”他不等楚越之再问,突然道。
楚越之很快答道:“我只知道有一座。在春来街。”
“啧,真没用。”
……渗透到这里来了啊。
卫听雨面不改色,笔在手上转了一圈:“你进去喝过吗?”
“去过一次。”
卫听雨扬一扬眉,没有追问,三下两下咬完,将糖棍一扔:“我要处理些事,你回屋去吧。我喊你的时候再出来。”
楚越之没动:“什么事?”
“鬼都的事。”卫听雨悲伤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