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欠了足足半年的活啊。
楚越之顿了顿,垂头看着他的脑袋,后脑勺饱满,发丝绑得整整齐齐。序号伍亲手编的小辫,形状完美,如价格高昂的皇家手工品。
“……好。”楚越之回答道。
片刻后,他从房间里走出来,道:“你忘记给我开药了。”
“噢。伸手。”
卫听雨把过脉,咦了一声,随即输了些灵气探查:“挺好的啊,没什么大事,之前吃的那些都消化得差不多了,嗑太多反而过犹不及,随便吃点得了。”
他翻了一会儿储物戒指,拿出两瓶药,在纸上列了几样药名,一并递给他:“这些药挺常见的,我这儿暂时没有。晚些上了山,你自己去药堂里抓些,再拿给我控制剂量。”
“这就可以了?”
“先温养一会儿嘛。”卫听雨在脑内听着绍钰的汇报,转着笔。
楚越之看了看他,点点头,回房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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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谷外门是允许外人进入的,走过高高的石台阶,在山门登记过,即可入内。
当然,卫听雨除外。他的大头照至今还挂在外门中央广场,作为反面教材,供人观瞻。
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吩咐道:“你自己上外门去,抓了药,按我告诉你的那些路,溜进内门禁地。到了地方,你再进芥子空间带我出来,我不能在主山用灵力。”
楚越之都不知道这是谁带谁上山,沉默片刻,实在想不通:“为什么?”
“因为我往禁地跑了几趟进货,摘了一点点药草,这群小气鬼就把我通缉了。”
卫听雨耸一耸肩:“我的灵力一出现,全山就会拉起警报。”
……小气?小气会向世人开放外门??
楚越之难以置信:“你这是偷了些什么?”
“又没人看着,怎么能叫偷呢?你这人说话真难听。”
卫听雨吹声口哨,语气颇为得意:“挖了一些些生魂草而已嘛,我还贴心地给他们留了些种子呢。打那以后就不让我去了,抠死了。”
……记起来了,似乎听过这个故事。
这家伙溜进魂泉挖了一大半百年份及以上的生魂草,把根都挖得干干净净,还有预料地提前收割一大批药草。
此后,他试探地在山脚放了只傀儡,结果大阵立刻将傀儡捆在原地。长老们气冲冲地即刻赶来,结果发现,这人早已润回鬼都了。
要不是顾及宗门脸面,长老们早就上狗不理提人问罪了。
药王谷积善行德数千年,偏偏出了这么一个宗门祸害,气得把卫某画像在外门,长挂数十年。
楚越之真情实感地可怜药王谷半分钟,然后道:“那我被认出来怎么办?我此前来过药王谷。”
“你?你天天就蹲山头里练你那破剑,有几个人认识你那张脸?就连我都是比武论道那会儿,才第一次见你庐山真面目,此前一直久仰大名呢。”
卫听雨阴阳一句,才正常道:“外门没几个人认识你的,只要别太倒霉。进内门走我那路,肯定不会碰见人——算了,你过来,我给你上个易容术。”
他的指尖很凉,几乎像是没有血液流过。
数分钟后,楚越之照了照自己的脸,真心实意发问道:“为什么不化个普通点的样貌?”
卫听雨白他一眼,嫌他废话太多:“因为太丑了费眼睛。”
言罢,也不等楚越之回答,卫听雨利索地进了芥子空间。
楚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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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上行人三三两两,多是上山求医问药的。
不时有弟子身着白色弟子服,御剑飞过,神色或灰败,或充满了不顾生死的愉快。
为了方便凡人上山,外门所在不高。
很快到了山门,在神色恹恹的值班弟子处登记过,走进中央广场。
见一告示牌,前面有人驻足观看。旁边果然挂了张卫某画像,下方激情陈书数百字。
楚越之随大流停步,看了一阵儿,觉得不如本人好看。
随即,拐入附近的街区。
不像华穹宗,药王谷外门实行学堂制,初入药王谷,一律在外门统一授课,教授门规礼法、通俗法术、基础药理、基础人体、基本功法等。
结业考试在药理或医术中任选一项,即制药或行医,加上其余必修课。全部通过,方可选定某一方向,择师学道,具体方式因人而异。
当然,仙途漫漫,也有不少倒霉蛋被内门师父打回来另学一门,丹医双/修。
故而外门学堂遍地,书声琅琅,也有不少吃食街摊等。
楚越之路过不少举止疯癫的学生,径直进了大药堂,取号排队,很快抓了药。
打工弟子问他具体是什么症状,嘱咐他不要乱吃药,一副疲倦不堪的模样。
他点了点头,很快走开,又听见他们在互相抱怨着什么期末考试,讨论干多少活加多少学分。
他感觉这些弟子精神状态怪怪的,不像华穹宗的积极向上。
依稀记得卫听雨当初好像是在五年一届的测灵大会上,直接被药老挑中当关门弟子,但现在看来这疯子可能也受过外门的摧残?
便捡了条人少的小路,结果越走越多人。
路旁站了些弟子,捧着书念念有词,看也不看他一眼,如路灯般挺立,坚强不息。
这是与内门完全相反的方向,没有人拦他,很顺利地一路走到崖边,好几个弟子在旁边唏嘘短叹。
楚越之一跃而下,那几个弟子大惊失色。
“兄弟!跳伤了扣学分啊!”
却也没有人下来追他。大概是学麻了跳着玩的大有人在。
楚越之在某处召出飞剑,绕了好些路,攀岩而上,约半个时辰后上岸。
眼前绿油油一片,各色花儿夹杂其中,油画般生机盎然。
这是到了禁地。
楚越之进了芥子空间,这里面约有一个教室大,布置得穷奢极欲。
卫听雨正写写画画着什么,见他进来,抬一抬头。
“你们药王谷,都这么别致的吗?”他忍了忍,没忍住问道。
“期末月嘛,正常。年年都摔伤几十个。”卫听雨知道他在问什么,站起来,向他伸出手。
楚越之此前去的是内门,且不是这个时节,没见过这等景象:“你当初也是?”
“我?哦对,我是在外门待过一阵。我本来学的是药理,后来陈甫泽见我四处跑,以为我没事干,把我扔医术那儿又学了些课,课表被塞得爆满,每日卯初排到子初。”
谈起这个,卫听雨就恨得牙痒痒,有一肚子话想骂:“值班弟子不让我出门,我跳崖一般是为了逃课,不是复习得想死。”
楚越之从未听过“逃课”一词,沉默片刻:“你逃课,那你怎么考试?”
“你不懂——再说了,后来那老东西气量太小,直接给我禁足了,不学完不给出门。我只好没日没夜地学,头发都掉光了。”
“那老不死的闲得发慌,还亲自盯着我学,给我单独考试,出题刁钻得要命,像我偷了他孩子拿去卖似的,还威胁我考不过加半年禁闭。我那会儿天天和他相看两厌,晦气死了。”
“然后,我就提前结业了。为显示公平,他居然还让我和人家正常结业生再考一场试,不对,是两场。他们那些题真特么简单啊,都不用设计药方什么的,全部原封不动出自那些板砖书,真该让那死老头亲手操刀所有考试,大家一起去死好啊……”
楚越之:“……”
这个“气量太小”一定另有文章。天知道那家伙四处跑闯了什么祸,又逃了多少课。
但药老确实懂得因材施教,不然以这家伙的性子,学到今年都学不完,白白浪费天赋。
卫听雨伸了半天手,不耐烦道:“磨叽什么呢?你那破剑修不修了?”
楚越之迟疑一会儿,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轻松合上,完全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