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陈甫泽又出门了一趟,取回了妄言剑,交还楚越之。
两人在屋里说了一会儿小话。
卫听雨偷听未果,愤恨地揪坏了一株陈甫泽亲手栽种的花。
此后的鸡飞狗跳不提。
中途,杜若上来过两趟,和他拉家常叙叙旧,同时和楚越之拉近了一下关系。
辛夷却再未上来过。
很快到了出发的日子,杜若提前上山,抓着没精打采的卫听雨施了易容术,才把他们带入内门。
内门的传送重地外,早有八个弟子穿着纯白弟子服,翘首以待。
为首的少女是杜若的弟子,杏眼圆亮,很是天真烂漫。
看到杜若终于到了,她活泼泼挥着手,喊道:“师尊,这儿!您终于来啦——咦,这两位是?”
卫听雨现在的眉目很是秀气,衣领拉高,遮住喉结,相较之前的无性别人偶感,更女气些,像女扮男装的飒爽剑客。
楚越之的容貌改动不大,却像一位路过借住的书生,眉眼淡淡,神情也淡淡。
杜若笑吟吟介绍道:“这位是黑长老外出捡的弟子,你们此前没有见过,按辈分来说,该叫做师叔的。旁边的呢,是他的朋友。”
她偷偷掐了一把卫听雨,后者才不情不愿接话道:“叫我卫三就行,那边那个叫楚剑。”
“我是乐半夏,你可以叫我夏夏!”乐半夏似乎没感受到卫听雨的萎靡不振,招呼道,“三叔叔,你是在家里排三才叫这个名字吗?”
“嗯。”
卫听雨像被赶羊般赶过去,怏怏不乐。楚越之站在他身侧,看向前方。
前方是药王谷名声在外的传送阵地,巨门之后,是一处望不到尽头的平台。
走过几级台阶,上方星阵密布,重重叠叠,光纹如水流般流转,又如极光般闪动变幻。平台之上空无一人,唯有前方立了间小屋,队伍稀长,正在等候登记。
轮流介绍过后,杜若按照章程,打发了一名弟子上前排队,自己留在原地,亲自看着卫听雨。
卫听雨偷溜计划落空,更是萎靡。
等候期间,乐半夏竟主动凑了过来,小声问他:“三叔叔,你长得好好看呀,是不是长得像你妈妈呢?她一定也是个大美人!”
闻言,卫听雨眉毛一挑,心情愉悦起来:“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其实我觉得你有点像女孩子啦。”乐半夏嘀咕道,有些底气不足,“可以问问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吗?我只是有点好奇,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本来就是我太冒昧了……”
卫听雨乐得不行。他说:“没关系,是女孩哦。”
楚越之:“?”
杜若:“?”
乐半夏顿时高兴地挽起他的胳膊,亲昵道:“那我叫你三叔叔是不是不太好呀?你多大呀?入门多久了?听说那黑长老以前没收过徒,你觉得他怎么样呀?我今年十九,去年刚结了丹,你要是遇到危险,可以往我身后躲……”
药老亲传十五岁金丹二十五岁元婴性别男的九旬老人,一点也不脸红地说:“那我们差不多大哎,我快满二十了,你叫我姐姐就好啦。那老——我师父他整天不是玩就是睡,能教什么东西?我才筑基八层呢。真羡慕你呀,这么年轻就金丹期了……”
杜若真怕自己的宝贝徒弟被坑得找不着北,忍无可忍地敲了一下卫听雨:“别闹。这我徒弟,你别胡来。”
卫听雨还没说话,乐半夏就把他往身后一护,道:“师父!怎么别人的弟子你也爱打?”
……我打他?谁动得了他啊!
杜若被自家徒弟气得哭笑不得,拧着她到一旁训话去了。
楚越之:“……”
怎么感觉药王谷一脉传承的同个教导方式。
正在此时,先前排队的弟子回来,喊道第二十九号传送阵。
杜若走在最前方带路,拎着乐半夏,训着不要轻信来路不明的人等等,无暇他顾。
卫听雨计谋得逞,不动声色落在了最后面,脚步愈来愈慢,一顿脚,后面的人却蓦地撞了上来。
他一个趔趄,回头发现是楚越之,更是怒火朝天:“眼睛安脚底板了?!你走这么慢干什么?都掉队了你知不知道!传送阵是有时间限制的!”
楚越之此前来过,自然知道。
他没想到卫听雨突然停住脚步,解释道:“药老让我一直跟着你,防止你故意不小心走到别的阵法去。”
卫听雨:“……”心里万句脏话。
脚下光芒越来越盛,在即将爆出万丈光的千钧一发之际,楚越之反应极快地带着他,往前一跃,回到了队伍后。
楚越之很快放开手,低声道:“下次小心点。”
……你踏马是真傻还是装傻?
卫听雨:“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
卫听雨:“……”
此处省略一顿言辞激烈的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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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侧山脉连绵不断,青绿一片。
底部河谷深陷,较之北岸地势更低。大江几乎成为悬河,每年春夏雨季都要派人加固河岸。
传送阵通往南岸河谷平原最大的城市——青盎城。
这里规模堪比回春城。行人车马络绎不绝,街上吆喝声不断,处处生机勃勃,丝毫不见任何怪病的影响。
除卫听雨外,正常药王谷弟子鲜少出门,一般只在外门读书读得□□,最多去回春城走走看看。
此时八位弟子都已双目放光。尤其是乐半夏,若不是杜若在一旁看着,早就撒着欢跑出去了。
“别忘记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你们黑长老已经往深山查去了,要玩等解决问题了再玩。”
杜若拧着乐半夏的耳朵,杀鸡儆猴。
卫听雨头一次没当被杀的鸡,这感觉还挺新鲜。
不过青盎城他早就逛烂了,兴致不高,心里盘算着自己“走失”的可能性有多大。
可惜旁边有块人形木头,寸步不离守着他。他真想把这家伙做成乖巧听话的傀儡,真是白白浪费好材料。
故地重游,很多东西都变了样。
他余光中瞄到原本的歌楼,改成了一间包子铺。门前有个乞讨的老人,发须肮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食。
旁边有个算卦摊子,一个瞎子眼上绑着布条,牌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铁掌神算,不准不要钱。
那乞丐和那瞎子,似乎一直在偷偷打量着他们。
……一个吃不上饭的乞丐,和一个没了眼的瞎子,怎会如此?
一行人除了卫听雨和楚越之外,八位弟子身着药王谷弟子服,杜若红裙上绣着徽章,全没有遮人耳目的意图。
卫听雨索性擅自离队,蹲到那瞎子面前,笑嘻嘻问道:
“铁掌神算,这么神奇?来给我算一个?能看看我什么时候结金丹吗?”
瞎子一点点抬起头,目光空洞,透过布条看了他一阵,道:“施主,请让贫道看看您的手。”
卫听雨不由分说,抓住楚越之垂下的一只手,掌心向上,递了过去。
楚越之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卫听雨脑后的小辫,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他被卫听雨拉扯着,也毫无形象地蹲了下来,但却顺从地没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