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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素回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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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要真是人,偷挖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把矿井填了?生怕矿主人不知道进贼了吗?

楚越之越来越听不明白卫听雨的话了:“什么?”

卫听雨没回答,站了起来,四处检查一圈,就地折枝,在地上画了个标志。

不多时,从别处绕回来,他看着光秃秃的泥土地,树枝在手指尖转了一圈。

楚越之也发现了:“标志不见了。”

“对。不是人填的,而是这地方上,有东西是活的。”

卫听雨转过几圈树枝,跺脚踩了踩土地,忽然命令道:“转过去。”

“为什么?”

“你就当新的一天到了,我要换身衣服。你不是每次都很自觉的吗?”

卫听雨压根不在意这些,不耐烦地招招手,连个像样的借口也懒得想。

楚越之:“?”

他沉默一秒,还是老老实实背过身去。

卫听雨折断树枝,滴了些液体在玻璃皿上。

幽绿黏稠的汁液上,忽的滴了一滴红得发黑的鲜血。器皿上转瞬变得空空如也,只盛了一片流动的白雾。

遍地的树木,似乎都透过浓雾看过来了。若有若无的风里,树冠稀稀拉拉抖动一阵。

他覆手收起玻璃皿与匕首,治好创口,竟真叫出了傀儡给他换衣服,抬起胳膊,垂眸等着。

——有问题的果然是树,而不是土地。

这里距离那片湖泊足有上百里路,能影响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吗?最重要的是,那群邪修知不知道他的矿产的存在?

卫听雨顿时又多了一个搞死他们的理由,拔腿朝外走去。

这地方和谷底新湖并不在同一方向。他为了等本命傀儡追上来,顺路来看看而已。

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骤然消失,变成极轻的脚步声。

楚越之很快反应过来,转身追了上去,有些不满:“为什么不喊我?”

眼前的人换了一身轻便的鬼都服饰,黑金短衬衫上挂着细链,最顶上两枚扣子敞开。高腰阔腿裤的裤角一步一晃,晃出纤瘦的踝骨。

他的脸早就换回来了,半转过脸,下颌线条流畅干净。脸颊上的肉不多不少,鼻梁高挺,侧脸利落冷淡得像一副复古画。

想到自己的晶矿,卫听雨的心情差得要命:“不走留着干什么?你是要拉屎还是要在这里生孩子?”

楚越之:“?”

谁又惹他了?

半个时辰后,他们走出树林,沿着滔滔江水,朝支流下游走去。

不尽江潮水高涨,一起一伏,舔舐着河岸,露出细白的河床。

青碧的江面上,偶有鸷鸟俯冲,狠厉地啄起一大条水鱼。

水雾同样很浓,透过蒙蒙的水汽,传来的涛声和拍岸声,闷而重,像隔了厚厚的罩布。

不远处的树林隐没在雾气里,隐约露出深褐色的皮肤,和苍青的发冠。

数米外,模糊站了两个人影,一高一矮,静静守候着。待他们出现,便一点地面,轻快地飞来。

楚越之警惕地一步向前,挡到卫听雨前面,后者却轻拍他的肩膀,若无其事走上前去。

那两人微微低下头,唤他一声,等他命令。

是序号贰和序号叁。

楚越之松一口气,看着卫听雨掏出线盘,拨弄一下后,将两只娃娃收起来。

“走了。”

卫听雨消化了一下信息,命令序号贰在神府内继续监控青盎城的动向,抬腿离去。

他们一路顺流而下,走到天亮。

眼前出现了一个破败的村庄,在熹微的阳光下,昏昏欲睡。

早晨的雾气淡了不少。阳光穿过白纱,飘飘扬扬落在村上,像一张薄被,轻柔地盖在老人身上。

村里久无人居,四处生了灰尘。

屋内稍值钱些的东西都已经带走了。剩下一些桌椅柜门,陈旧发黄,空荡荡地立在空气里。

卫听雨四下里走了一圈,忽然问道:“你会看风水吗?”

楚越之十分莫名其妙:“不会啊。”

“要你何用。杀猪刀都比你好用。”

“?”

书到用时方恨少,卫听雨非常想穿越回去把之前当闲书看的阵法知识都学回来。

无奈之下,只好把序号贰召了出来。这娃娃好奇心强,什么都学了一些。

头先肆伍把各个村子都踩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只是这些地方的风水布局似乎很有些讲究。

他们二人细看不出来,卫听雨就把他们派去了湖心洲探查。

等待期间,卫听雨找了一间屋子落脚。

他前前后后看过院里院外,相当自然地安下家,重新拿出笔墨,写着什么。

待到日中,在序号贰回来后,他收起娃娃,马不停蹄赶到下一个村落,再度走了一遭。

在贰外出看地的时候,卫听雨半靠在村头柳树下,溪水从脚边哗哗流过。

水位明显淹过了草岸,一涨一落,淹没、复又吐露。碧波润湿草色。

楚越之看着拿出大画本的卫听雨,觉得这场面分外眼熟:“这里也有阵法?”

“应当没有上次的大阵。”卫听雨轻巧地一转笔,费解地戳了戳太阳穴,“但这些地理位置确实有些特殊,但我没系统学过这些啊,烦。”

楚越之探头,看了一眼他笔下的鬼画符:“和上次的是一伙人?”

“不好说。”

“是冲你来的吗?”

卫听雨半抬起头,厌蠢似的:“我记得我上次解释过这个问题了。”

“但现在我觉得是针对你的。”楚越之迟疑再三,才僵着脸说,“……你小心些。别总是这么张扬。”

“哦,那可能只是想报复我吧。”卫听雨不以为意,“正好我也看他们不顺眼,竟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楚越之当然不知道晶矿的事,只当他因被当做祭品而生气,又想起对方记忆里的事,一瞬间有些哑言。

这确实称得上无妄之灾。

话说回来,这疯人遭受的灾祸,是有些多。无怪乎这么疯疯癫癫。

楚越之沉默好一阵,正打算开口,忽然有一股寒风从身后刺来,凛冽如冰,快准狠地冲向树下站没站样的卫听雨。

后者慢半拍地抬起头,病态白的脖颈随之一扬,完完全全暴露在树荫下。

来不及出剑,楚越之想也不想,抬指射出一道灵气,击碎那道攻击。

那水色寒光,瞬间被打得四分五裂。

亮莹莹的碎片飞溅,悄无声息飞来,划破了卫听雨的脸颊。

卫听雨一动不动,伸出手指,点了点那道血线。

鲜血挂在苍白的指尖,像一滴露水,轻轻晃了晃。

“啊呀,被打到了。”他没什么情绪地说。

楚越之恼怒地上前一步,克制住拎他起来痛骂的冲动:“为什么不躲?”

“他们不会杀我。”

卫听雨的视线越过他,看向远处:“水井的方向,现在不在了——这里有河,为什么还要打井?又是水井,困水……”

“——我在问你问题。”

楚越之居高临下看着他,方才出手的指尖,抖得厉害:“回答我真话。”

卫听雨没看他,拿出手帕,细细揩着手指。

“真麻烦。因为他们不污染我,还有一个可能是,他们做不到。”

“直接的血液接触,一方面可以让他们尝试着污染我;另一方面,我也可以亲自观察他们的作用机制。”

楚越之一顿,匪夷所思道:“你真疯了吗?”

“那有什么办法,你又不给我看。”

卫听雨流畅地倒打一耙。虽然无论如何,他都忍不住亲眼瞧瞧这是怎么个事。

在实验材料的事上,他对自己倒是十分公平公正、毫不偏颇的。

楚越之知道他又在胡说,却依旧被他的话一噎,血气上涌,唇瓣咬得发红,一字一顿道:

“下不为例。”

卫听雨终于抬起头,看他一眼:“你哪位?”

积怨已久的怒气,终于爆发。

楚越之气得脸色涨红,心经念得冒火,生生忍住了拔剑的冲动。

他好不容易,将右手从剑柄上移开,却忽然看清了那张漂亮精致的人偶脸上,苍白里的一线血迹。

血珠冒了头,泪珠般半挂在脸颊上,饱满晶莹,宛如一颗镶嵌的红宝石。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轻轻揩去摇摇欲坠的血泪。宽大修长的手掌,轻易覆住那人的下半张脸。

细腻柔软的触感之外,指腹微微升起灼烧感,痒痒麻麻顺着血液,流进心底。

卫听雨:“?”

脸蛋被迫抬起,卫听雨平生最恨抬头看人,正要发作,楚越之却蓦地反应过来,冷着脸后退一步,满腔的怒气,霎时被那张染血的小脸所替代。

指腹依旧烧着。他低下头,那滴发黑的血珠,已然穿透了他本能的灵力防御,灼得手指微微发烫。

卫听雨认为这是彻头彻尾的挑衅,彻底恼火了,用上各种阴阳怪气和祖宗连坐,狗血淋头骂了他一顿。

楚越之眼睛一闭一睁,反正吵不过,由着他说,难得毫无情绪地听着某人的谩骂。

他心不在焉地看看手指,没有急着打洁净术。待卫听雨发泄过一通,重新低下头写写画画后,楚越之才端详起这滴奇怪的血。

他看不出什么,走神之间,竟莫名抬起手,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今天换衣服的时候,这公子哥肯定又换过香露了。

无意识冒出这个行为和想法后,楚越之浑身一僵,突然觉得自己脑子也有点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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