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眼目睹卫听雨操控弟子自爆灵根后,楚越之和卫听雨大吵了一架。
严格来说,楚越之一点也说不过卫听雨,是单方面被对方的歪理输出一顿。
他脸色难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卫听雨看他憋屈的模样,爽上加爽:
“早就问过你确不确定要跟过来,是没提醒过你吗?现在摆这脸色给谁看呢,不乐意就回你华穹宗去,那儿才有人把你当佛供着,天天给你上香,成日跟我在这泥土地上走路,多玷污您啊——差不多的时候,出来一趟跟我说说刘承德的事就行。”
楚越之不理解怎么有人明明不占理还这么能叭叭:“我说过,我回去了你就会死。”
“就刚刚那爆炸吗?哪个蠢货放烟花能把自己放死?”
卫听雨笑出了声:“我是为了确认一点小事,稍稍留了一下,不然我大可以在引爆前就全身而退。”
他确实怀疑过“见叶”是执一的某一身份,那文绉绉的死装劲,还有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质,尤其是立血誓时的那股味道,实在太像了。
但人面临死亡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那一刻,见叶的本能是利用自己强大的精神侵入能力,逃到阵法最深处,而不是利用寂非佛的能力。
况且,那生死关头的灵气里,也确确实实没有那股阴湿臭味。
卫听雨处理过几个幸存的弟子,这些都是他特意留下的。
在爆炸彻底平静之后,杜若赶到之前,他对几人的记忆做过改动,又抹消自己遗留的痕迹,将嫌疑全部推到“来历不明的独自上了三楼的瞎子道士”头上,才紧赶慢赶回了旅馆。
楚越之始终冷着脸,冷眼旁观。
但是没有再拔剑了,也没有刻意落下很远,除了头边明显的生气符号外,举止正常。
卫听雨一开始还防着他在自己搜魂改记忆的时候,暴起杀人,序号壹都召出来了。
后来,卫听雨发现他似乎没这个企图,却仍是让壹隔在中间,跟着自己一路回去。
楚越之对这种小人之心嗤之以鼻,不愿多说一句话。
……药老曾私下和他说,妄言剑受损严重,只做了一次简单的修复,要想进行深度修复的话,需要更长的时间、更好的工匠和更高昂的价格。
这一切,可以等他和卫听雨平安归来后,再从长计议。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起初药老应该只是怕疯人到处跑,甚至偷偷溜回鬼都,希望他能帮忙督促卫听雨。
——卫听雨必须由他完好无缺地带回去。绝对不能死。
幸好药老有先见之明,要是让那小人知道药老同他的谈话,这疯子定然有恃无恐,愈发胡来。
在收到杜若的通知后,卫听雨又去了一趟案发现场,发挥了奥斯卡金人的实力派演技。
幸存者之一的荆芥,早已被洗过记忆,在爆炸前一时辰,奉命去营地给杜若送东西。
他早就不记得卫听雨曾来过一趟,也不记得阵法上锁了,此刻脸色通红地受着杜若的问询,支支吾吾,说不上话。
挨个问过“幸存”弟子,杜若果然认为是那瞎子邪修动的手脚,愤恨道:“这伤天害理的邪修,是要下九重狱的!”
卫听雨神态自若,附和道:“对,都不用审了,该直接打下十八层狱!”
楚越之:“。”
杜若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转过脸,神色肃穆,沉声道:“你应该和这事没有关系吧?”
卫听雨惊讶地睁大些眼睛,旋即皱了皱鼻子,十分受伤:“怎么会呢。那可是药王谷的财产,我还不至于没必要惦记你们的东西吧,有什么好处呢。”
“那就行。这个杀千刀的,真该在极狱里关上一千年!”
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杜若恨得牙痒痒。
即使她想要为死去的弟子和百姓收尸,满地尘埃之下,早已分辨不出飞灰,亦或骨灰。
传送阵爆炸过后,除了残余的灵气波动,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平地。碎屑泥灰飞扬,飞成一片浓雾。
自药王谷建立以来,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嚣张的邪修,竟敢将宗门的传送阵炸毁。
看来,近日城里流行的怪病是和邪修脱不了关系了,只是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何居心。
但是,传送阵炸毁后,她有许多善后工作要做。
先是安抚人心,再统计死者安排补贴并上报主山。此外,还有营地那边的病人要管理……
杜若又气又急,一个头两个大,来不及缅怀死去的同门弟子。
她正琢磨着去附近城市传送阵,回主山申请加派人手,却见卫听雨煞有其事地看完现场,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师姐,我猜这些邪修炸毁传送阵,是为了拖延时间。不然单单炸毁青盎城的有什么用?其他地方可还有呢——此前我们原本是计划去素回谷,却因意外一拖再拖,这很可能不是个巧合。那里可能藏着些什么东西。”
杜若当即拍板:“我现在回山请人……”
“最好不要吧。他们这么小心,定会关注我们的一举一动,若是大张旗鼓地派人过去,说不定只会叫他们做全准备对付我们,敌暗我明,于我们不利。”
“——但明面上,我只是一个无所事事的普通筑基弟子,不如我私下里跑一趟。你们留在青盎城收尾,并在其他传送阵派人驻守,继续为人瞧病,吸引他们注意力。”
卫听雨从一开始就不想和杜若一行人一起,他不一定能顾得上他们。
杜若却皱起柳眉,一脸不赞同:“不行,这太危险了。”
“我带着楚越之过去,他一个化神应该还是有点实力的,不会有事。”
楚越之抬起眼睛,瞥他一眼,没作声,算是默认。
“那也不行,哪里有让你们独自去冒险,而我缩在后面的道理。我是你师姐。”
杜若摇摇头,下了决定:“这样吧,待会儿我请辛夷派人来,让乐半夏先代理事务,就立即和你们一块出发。”
卫听雨不愿意听,打断道:“首先,你作为带队堂主,要是你走了,这人心马上就乱。其次,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为了这么一个未经证实的想法而出动主事人,不划算。”
“最后,正是因为你是我师姐,我才希望你能相信我。”
他本直视着杜若的眼睛,却莫名低一下睫毛,轻声道:“我是真的想要药王谷好,即使我早就不属于这里了。”
“——师姐,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好不好?”
“……”
杜若一愣,忽然将他揽过来,揉揉他的脑袋,脸部线条柔和下来。
但她没有看他的眼睛,只是瞧着他头上的翘发。
虽然,这些日杜若对卫听雨亲密如旧,但她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隔阂的。
因此,她始终不乐意看到乐半夏和卫听雨鬼混,生怕他把这傻姑娘带坏了。
此外,哪怕没有明说,她心里也同样认为卫听雨是不对的。这些天的亲密,一半是旧情,一半是四面玲珑的表演。
她只能刻意忽视他做过的事,来维持友好的关系。这不仅是给师父陈甫泽的脸面,也是为了圆满地结束青盎城之行。
对于卫听雨,她不像陈甫泽的恨铁不成钢,不像辛夷的尴尬与嫌恶,更多的是掺杂了怜悯与旧情的警惕。
而这份复杂的情绪,立马被铺天盖地的歉疚所淹没。
杜若垂下眼睛,唇角耷拉,神色一瞬间的悲伤,声音柔软而缓慢。
“那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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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刚有说过真话吗?”楚越之问道。
夜色里,他们向素回谷疾驰而去,一棵棵灰暗的树飞快向后退去,一如卫听雨这些年常见的走马灯。
卫听雨观察着周遭的环境,闻言,目光空了一瞬,头也不回:“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才问的你。”
他笑了一下,语调很轻:“是么。我也不知道。”
楚越之:“?”
“真话假话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早就回不去了。你就是太死心眼,在乎这些有什么意义,目的达到就行。他们跟着只会碍事。要不是你心眼死赶不走,我真想把你也弄回去。”
让楚越之跟着,风险还是太不可控了,卫听雨说不清对方什么时候会给他捅上一剑。
“?”
“简单和你说下素回谷的情况吧。或许现在我们是一根线上的蚂蚱的关系?”
卫听雨也不用楚越之回答,伸手折了根树枝,手欠地撕起来:
“我从前派人去过素回谷。半年前,也就是我陷入昏迷那会儿,才没有再管。”
“在这短短半年的时间里,低地里出现了一片新的湖泊。湖心洲上,长了一棵至少百年的菩提树,但素回谷的原住民,对此都没有印象。我怀疑里面同样有影响灵魂的因子,而且只会比青盎城更浓。”
“黑鹤云很有可能被困在了那里,所以你不得大意,给你的傀儡丝要带好。保险起见,这瓶药你先带着,一日一颗。”
“另外,如果你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第一时间告诉我。此后你就在芥子空间里待着。不许硬撑。”
楚越之突然道:“为什么你不受影响?”
“这个我也想知道。但我的确没感到有什么不适。”卫听雨将树枝折断,撕下一片树皮,手上沾着幽青的汁液,“或许是,我还有别的用途?”
比如为了保持什么祭品的纯洁性?还是有什么不利于他们祭祀的副作用?或者就单纯像杀生煮食一样,生杀才能有更鲜美的肉质?
卫听雨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玩着树枝,哧哧笑了两声。
楚越之问他笑什么,得到回答后,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有病吧?”
卫听雨若有所思看着手上的汁液,随口道:“是啊,你有药吗?”
楚越之:“?”
他顿时觉得自己和这么一个神经病瞎计较生闷气,也真是没意义。
密林里瘴气浓郁。
越往深处,白雾如阴魂不散的鬼魂,盖过树冠,抓住他们的脚踝,似乎要把他们往下拖去。
白里视野不过数米,只见狰狞的深棕树干,耸立如张牙舞爪的人影。
深青的叶片浓密,高高地俯视他们。
楚越之寸步不离贴着卫听雨。
后者却突然在某处停了下来,径直蹲下,伸出手指,按了按松散的土地。
楚越之险些被绊了个正着,不解道:“你在干什么?”
卫听雨谨慎地戴起一双白手套,准备采集样本,言简意赅:“他们把我挖的坑填平了。”
从前,他意外在这里发现了条晶矿,晶石品质高得出奇。深处的矿眼里,还产出不少能源奇高的上品晶石,黑市里称之为太虚核。
他便让序号肆伍在调查之余,时不时来这里挖挖矿。
由于此地密林遍布,难以进入,大规模开发势必引起药王谷注意,卫听雨又怀有独占心理,不信任任何人。
故而,他从未大肆开采过,也就让肆伍深入矿眼,采些太虚核。
这里只是这条矿脉的某一部分,更深处他还不急着勘察。
本以为他有一辈子时间慢慢挖,而如今他开的矿井,竟然凭空消失了。他此刻只想把惦记他资产的贼人挨个开颅,一一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