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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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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啊,敢这么喊他的,从来只有他爹和那死老头。

——不是等等,楚越之?

倒霉玩意儿,席都摆好了,这才想着来救驾?

卫听雨拿不准这家伙派不派得上用场,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硬着头皮继续逆转着,在对方一声高过一声的喊声里,愤怒地回了一句。

“你爹骨灰都要炸没了,现在来叫什么魂呢?!!”

对面顿了一下,迅速通过一线牵,传来了大量画面。

卫听雨吃痛,此时状态本来就差,又控制着神府狂暴的灵力,无法再多线程处理,差点直接炸机。

他只看了一眼满屏荧蓝的剑光,便一秒收回注意,恼火万分。

“收回去!都说了你爹快炸了!”

对面讪讪地哦了一声,好一会儿后,似乎才在打斗中分出神,迟疑道:

“你那边灵力很不稳定,是怎么了?”

闻言,卫听雨本已冷漠地看着逆转足足二十六圈的灵力,情绪稳定下来,顿时眉头一跳:

“我准备物理地炸了,你以为我逗你玩呢?”

楚越之:“?”

“打不过趁早说,走远点,这个地方估计会塌。这段时间我有些想法,待会儿我看看能不能把出去的办法传过去,你自己用点脑子试验一下——出去后,你看着点杜若和药王谷。”

“?”

“当然,你没有义务掺和这堆破事。”卫听雨冷静地威胁道,“但要是他们出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

楚越之选择回答第一段第一句话:“我可以。你别冲动,等我。”

#

楚越之是被手腕上传来的声音唤醒的。

对方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信号特别差,像接触不良的老电路,刺刺拉拉,细若蚊呐。

醒来后,他发觉自己位于一处纯白空间,约摸一个房间大,四处是浓稠的墨色。

他按照卫听雨的指示,提剑劈向某个方向,便出现在一大片水墨画里,眼前一望无际,颜料深深浅浅,错落有致。

摸着一线牵,他朝某人的方位疾驰而去。

但这个地方大得可怕。

楚越之像在跨越上万里的海洋。

期间,对面的状况宛如沙尘暴前的走地沙尘一样,渐高渐长。

楚越之这才穷尽目力,看到远方的景象:

幽绿、深成墨色的粗细线条,攥在一起,张牙舞爪地伸出枝条,抽象得难以辨认本身。

其前方扑通通跪了一地人。

为首那人身着比卫听雨还奇形怪状的衣服,脖子上挂了一大串佛珠,在满天如雾的熏香里,板直如尺。

中间的通天梯上,莫名摆了具棺材,通体缠着翠绿的枝蔓,上方打开,里面似乎躺了个人。

不多时,信徒们整齐划一,轰隆隆叩过头。整片空间震了九震,声音规模波动完全一致。

仿佛有什么东西到来了似的,天梯最上方,无差别地碾来一股恐怖的威压。

接着,那力量收敛了些,专注看向呈贡上的棺材。

楚越之直觉地“看到”那无形的存在,操纵着枝条,在那棺材上方舞来舞去。

这场面实在太过妖魔鬼怪了。

他一时想将视线从这群魔乱舞的画面上移开,忽然拉一拉一线牵,精准地发现另一端,恰好连到那具可怜的棺材上。

楚越之:?

他大惊,呼唤着卫听雨,超超速驾驶飞向前方。

远远地,楚越之提着妄言剑,凌空朝天梯上那东西斩了一道。

深蓝的剑气排山倒海地击去,分明打中了那玩意的所在地,却如打中空气一般,头也不回继续劈向远处。

为首的邪修重重叩过首后,站了起来。

他认出对方是源山那个被迫渡劫的邪修。

楚越之不是爱废话的性格,不打算和某个疯子一样,等对方先做个自我介绍。

他意识到应该需要打断这个邪教仪式,而对方显然是最具威胁的人,便利落地点刺劈砍,隔着老远,封锁了闪躲路线。

那邪修神色悲悯,摩挲着佛珠。

霎时间,枝条有灵性地抓住他,下一秒,他像是凭空去到了另一图层,攻击同样直直地穿过了他。

“我以为我已经很小心了。”执一垂着眸,语调有些许起伏,似乎在压着愠怒,“卫听雨又在做什么?为什么拖了这么久?”

楚越之不语,依照本能,一剑挥向后方的抽象线团。

执一转动某颗珠子,成千上万的婴孩鬼魂流出来,张开无数小手,硬生生接了这一击,顷刻灰飞烟灭。

那珠子也失了光泽,表面裂开一条缝。

执一径直挡到抽象团前方,手指不停调整着,冷声道:“我不想和你动手的。”

楚越之扫他一眼,抬起剑尖,尽说大实话:“你境界不稳,目前不如元婴中期。”

说罢,巨浪般的剑意滔天卷来。

执一恰好调好图层,连人带团,躲过了这一攻击。

“你无法完美操控它们,撑不了多久。”

见状,楚越之三两下击退蠢蠢欲动的信徒,砰的一声,斩裂天梯,语气冷淡。

执一垂首看着他,木色的珠子泛出红光,花纹蠕动起来:

“他也撑不了多久。我们谈谈?”

楚越之自然知道,否则他根本不会和执一费这口舌。

他径直飞上上方,天梯已然断裂,棺材却还牢牢地悬空浮着。

里面的人衣衫凌乱,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墨镜歪斜,显得很是滑稽。

镜框后的眼睫很翘,半冒出来。

妄言剑浮在一侧。

楚越之弯下腰,伸出双手,试图将人抱出来。

那人明明很轻,却微微浮在棺材里,纹丝不动。

一线牵里,楚越之连连喊了对方几声。

那疯子迟顿数秒,有气无力骂了他一句,依旧紧闭双目,体内的灵力一触即发,岌岌可危。

楚越之害怕伤到他,直起身,冷冷地看着执一。

“你和他谈。我听他的。”

“贡品上供后,只能听从神木的意思。”

执一扯扯嘴角,脸上没什么笑意:“你和他关系很一般吧?他不见得真心待你,说不定恨不得将你除而后快。”

“那是我和他的事。”

楚越之打断道,认定没有聊天的必要了,看了眼卫听雨下的指示,不由分说朝高处的枝干群,狠狠斩去。

枝干们惊慌失措地散开。

他趁机纵身劈向天穹,仿佛发出了一道晶莹的闪电,自下而上,切开水墨。

整片空间,宛如悬挂的画卷失了一个钩子,朝旁一歪,无法阻挡地倾倒下来。

他正要接着砍断另一侧,眼前忽然闪现一个人影。

深皮肤的僧人穿着奇怪的白衣,脸庞、手臂、半侧裸露的胸口,爬过木纹般的纹路,衬着佛珠上若隐若现的红光,愈发鲜活加深。

执一一言不发,一手合十,一手盘珠,枝条们如潮水般齐齐上涌,鬼婴骑在上方,漫天扑来。

……刚才说话时,这邪修定然在趁机透支修为,强行提高了战力。

不会太久。

楚越之判断执一现在应是名副其实的化神修为,不敢大意。

他左手飞快比过剑诀,踏空而上,右手拎剑,化开对方气势汹汹的攻势。

剑锋一转,照旧刺向此处空间的弱点。

化神间的战斗毁天灭地。楚越之不担心这会波及到卫听雨,如疯子所说,对面的木头显然也在护着这疯子的身体。

但某人的状态相当不好,还是速战速决为妙。

执一却不肯退让半步,嘴里喃喃低语,面无悲喜。

他操纵着全空间的墨色,泼墨江山之间,血色婴孩乘着海浪,卷得整个世界为之变色。

一时间,二人僵持不下。

空间摇摇欲坠,墨迹或如露珠缓慢垂落,或如小溪蜿蜒潺潺,或如瀑布飞流直下。

地崩山摇之间,那副棺材依旧钉在高空。

枝蔓柔和地包裹它,隔绝了化神级别的森森鬼气和凌厉剑意。

一道剑气划过脸颊,执一没有擦去那道血迹,任由血液淌过,坠入空中。

执一捻着珠子,念念有词。

忽然,那血液汩汩流下,链条般虚虚包裹住他,一串又一串,一圈又一圈,末端汇入脖颈上的佛珠。

血光大作,他的脸被映得更深更漠然,浑身爬满木纹。

执一伸出手指,轻点了中央那一颗大如玉石的血珠。

整片墨色染为深红,近乎发黑。

红枝如波浪般抖开,一串串血珠兀自成行,一半围绕他,一半穿梭着层层空间,螺旋着涌来。

楚越之的背部,蓦地被突现的血珠,划了一道。

条件反射地,他灵力强化□□,侧一侧身,剑尖杵在空中,略一使劲,点破了一寸空间。

又大步朝前,正面迎接那漫天血色,妄言剑在手中淬成了深蓝,如一剑寒冰,掀开一浪霜光,轻而稳地直抗上去。

仍有不少血珠穿过图层,无规律地突击。

楚越之闭上双眼,依据本能踩着步法闪过。

腰腹避无可避地受到一击的同时,他猛的睁开眼,左手做诀,碎发掠过耳畔。

红蓝交锋之间,两者不约而同愈来愈高,像两场不同颜色的大火,互相烧灼着。

执一无动于衷地转着珠子,另一手背在身后,精准地操控着每一粒红光,穿破空间,狠狠地刺向对方的颈侧。

楚越之拧身躲过,白衣飞扬,漂亮地甩出一式澎湃的剑气,当的一声,剑尖刺破那粒珠子。

执一闷哼一声,背着的那只手握紧拳头,腕上忽然出现了一道伤口,青色静脉流出了鲜红的血液,汇入盘旋的血珠。

——就是现在。

眼见执一强行拔高境界受到反噬,楚越之抓住这一秒停顿,不再管对方,凌空高飞。

他左手比过手诀,指尖荧光腾起,点住持剑的手腕,抬剑上指,刺穿了天际。

破。

已至化神,他不必再中二地念出口诀,手心一合,游刃有余地收剑,自然下垂,垂眸看着天地崩塌。

世界下陷。

他们的所有攻击失去支力,血光蓝光飘扬起来,逸散如烟。

外部的汪洋冲刷进来,眨眼间,木条犹如散落的船板,扑腾在深蓝里。

那具棺材,直直坠了下来。

里面的人在劲风中吹得脱出,薄如一张纸,却径直下垂,衣衫飘飞。

楚越之顾不上寻找他的对手,紧赶慢赶,伸掌渡出一大团灵力,减缓某人下落速度。

旋即,他正正好张开手臂,稳稳将人接入怀中。

楚越之下意识抚过那人凌乱的发,别在耳后,露出那张人偶脸。

墨镜不知飞到何处了,那双眼睛安静地阖着,不显半分机灵与恶劣,反而乖巧得不可思议。

此处空间正在逐步汇入乱流,水墨被清水混成浅色,涂得四处都是。

风起浪涌之间,楚越之单手抱人,垂首掖好某人的衣服,连对方常常自诩风流敞开的衣领,也规规矩矩扣好、按平,一丝不苟。

做完一切,他才想起来似的,抬头望了一圈。

——那个不知死活的邪修,早已没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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