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越之,你觉得,我还配叫卫仁吗?我还是想试着做个……”
他敛起目光。
妄言剑点着地面,缓缓上抬,如水的蓝光盈盈升起。
“——你很不了解他。”
楚越之轻声道,左手做诀的速度很慢,眉宇间的神色很轻,像是怕一用力,就会把这些幻觉通通吹走。
“它们发乎你的内心。”祂说。
那声音不知从何而来,像远又像近,荡起细微的回响。
楚越之没有否认,如梦初醒般,淡淡嗯了一声。
随后,他完成剑诀,横扫一道,剑气排山倒海地推开,利落地斩尽一切,扬起轻薄的红雾。
“我分得清现实和妄想,”他抬剑上指,直指天际,“很可惜。”
他们从来都不熟。
他终年在那座封禁的雪山上练剑,偶尔下山历练,人海茫茫,自然从未见过那人的身影。
怀花楼此行之前,唯一的交际,是多年前那场比武论道。
……关系还很糟糕。
妄言剑自上而下,破开苍穹。
他不该去想这些。
——或者说,他也不知道他想过这些。
剑锋勾过祂的喉咙,轻巧地挑起一滴血,熠熠生辉。
他摩挲一下腕间的一线牵,一根白丝钻进去,沾染成红,串向那细微的创口。
血珠忽然成线落下,在空中旋成螺旋。
祂垂目看来,举起一只手腕。在祂倒流时间之前,一道剑气破空而来,划穿祂的手掌。
宛若深渊的裂痕中,血液成股流下,汇成交错的两条溪,红得发紫发黑。
转过数秒后,尖端一粒深黑的血,忽的刺向祂的眉心,像雪地上落了一滴水,眨眼不见。
祂举起的手放下来了。
便不再说话。
楚越之看着人从半空落下来,犹疑片刻,上前接住。
此处又不知是到了哪里,漫天星光从身后淌过,铺天盖地,映得那人面也如星。
只是……
只是有时候会想,这样的一个天才,要是不坠入邪道……
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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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越之寻了处地方,焦躁不安等着卫听雨回来。
一线牵早被卫听雨切断,他此次能找到对方的身体,全靠预留的傀儡丝引路。
某人的丝线宛若蜘蛛网一般环环相扣,本体更是如此,按理说卫听雨早该察觉到了。
——可他怎么还不来?
楚越之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将人放在怀中,探了探鼻息,呼吸薄弱得近乎没有。
对方身上的伤口早已凝结,脖子上细细的一道,掌心却深如断掌,暗沉沉的血块凝固,分外狰狞。
他虚虚地把手搭在那手心上,注入灵力,却分毫没用,半点未曾好转。
楚越之蹙紧了眉,不知道那疯人又擅自去哪冒险了。但他不可能在这干等着,稍稍歇息片刻,决定出去寻人。
……但是要怎么离开这里呢?
楚越之抱人起来,想了想,将人转过来面对自己,脑袋放在自己肩膀上。
他单手搂紧对方的腰,像是紧紧拥抱在一起,腾出另一只手,握住了剑。
对方几乎全身和他黏着,他不自然地调整一下,避开尴尬的位置,摸住一线牵。
——他一直很好奇,那疯子到底把另一头系在了哪里。
化神对空间的感受及作用,因人而异,或许感知不强,但毋庸置疑地,可对此产生不小的影响。
他们可渡空间,亦可斩空间。
一剑劈开奶油般的纯白空间,楚越之沿着一线牵,暴力地层层爆破。
所到之处一路湛蓝,像凭空凿出了一条空间隧道,各属性灵气或被击远、或汇入满天的水灵气,如打翻调料盘一般绚烂。
边行边补给,犹如龙吸水一般,抽取着所有的水灵气。
各色灵气被催得显出色彩,蓝色朝内,其余朝外,席卷成巨大的风暴。他踩在漩涡中央,疾速朝前飞去。
中途曾嫌某人的头发四处飘,太碍视野,随手抽了根绳子,给人绑了个丑丑的低马尾。
又嫌对方头发实在太长,会散开飞起来,莲藕似的绑了好几节。
路过无数个空间,在此前来过的那片花海,击出一个洞。
那个洞仿佛成了全新的地核,粉红海洋与紫色天空倒转,水哗啦啦响动之间,草木土缓缓升空,翻了一个面。
远处望不见的湖心菩提,蓦地探出根系,枝干旋转着,抓住空白的核心。
楚越之很顺手地三两下劈了那树,抽尽旺盛的水灵气后,一步踏入那空白。
眼前赫然是那片管道之下的禁地。
此处早已空无一人,地面龟裂如大旱三年,地下朦朦胧胧,像一块久未清理的玻璃,隔绝窥视。
佛像从树中走出一步,未被支撑的后部巨树,躬身塌了腰,叶片铺了一地。
但仍旧擎着这天,枝条密麻麻攀住绿幕,不动如山。
那佛照样盖着面纱似的枝叶,体态端庄,唇边似乎含着悲天悯人的淡笑。血痣隐没在绿里,连同那古井似的双目,一见不见。
手腕上的一线牵收缩到最紧,直直地悬在半空。
楚越之顺着望过去:
——另一端竟然按了枚钉子,钉在那棵树上!
那疯人竟还想着回来!怪不得不敢告诉他!!!
……怎么跟拴狗一样。
楚越之当下怒从心起,毫不犹豫,抽剑斩了这歪门邪道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