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打个商量呗。”
狼尾少年躺在手术台上,双手双脚上捆着重型镣铐,勉强侧头看了看地上墙上新画的符文。
瞎眼道人堪堪收了笔,慢条斯理洗着毛笔。
旁边的金发少女同样如此,一唱一和道:“你别费那个劲禁锢我的灵魂了,我们好好聊聊,然后我配合你,如何?”
见叶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这下应当不用担心卫听雨一哧溜从傀儡身体里溜走了,头也不回道:“闭嘴,谢谢您了。”
“别这样嘛,我诚心诚意和你寻求合作,你这态度,多让人寒心。”
“你的诚心诚意也挺让人寒心的。”
见叶转过身,朝少年少女一人贴了张禁言符,没想到这俩还能开口叭叭。
“你这样私自把我抓来,执一会怎么想?”
少年原有些阴郁的声线,带了些活泼的意味,幸灾乐祸道。
“他?他还得谢谢我呢,敢怎么想?”见叶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们,“禁言符没起作用,你怎么做到的?”
“好说,你先让我起来嘛。”
见叶耸一耸肩,回身拿起亮锃锃的手术刀:“你在哪只壳子里?还是我一个个试,把你剖出来?”
少年侧过头,懒洋洋道:“这里。”
见叶哦了一声,毫不犹豫走向少女。
少女一动不动看着他打开自己的脑袋,隔空扬了一把粉末,便歪了歪头道:“原来你看不见灵魂的么?你告诉我娃娃的魂体在哪里,我自己出来,好么?”
“不好。”
见叶在她脑袋里捣鼓着,拨了些白丝出来,有些恍然道:“你是在用神识说话?怪不得。”
“不要乱动,重新装好麻烦。”
见叶点一点头,拿了把钳子,咔嚓全剪了。
少女的目光一下子空洞下来,表情呆滞,像被抠掉了电池。
见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观察他干活的少年,问道:“你就靠这样链接?是不是在演我?”
少年学着他的样耸耸肩:“我说了,我们可以好好谈谈的。”
见叶压住好奇心,无动于衷地囫囵把少女的脑花剖出来,用灵力包裹住,放在了一个装着液体的容器里。
又掏出她的两只眼球,手心里把玩过一会儿,随手放到一旁,才转过身来走向少年。
“看来是在这里。”
少年一错不错的视线,在脑袋中的白丝被剪断后,黯淡下来。
见叶如法炮制一遍,却看着两只空荡荡的脑壳,皱紧眉头。
他索性把重要部位都剖了一遍,心脏、丹田,以及他观察到的,卫听雨常用的掌心和指尖。
但是无一例外,全都不在。
他不得不确认——卫听雨的灵魂应当不在这两只壳子里。
“现在可以谈一谈了吗?”
某人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在空中传来,辨不出方向。
“你再怎么跑,总离不了这间屋子。”
见叶挽起衣袖,调着显形药水,预备翻遍整间实验室,却听见那贱兮兮的声音笑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留在这里的呢?”
“行啊,那你走呗。”见叶晃着试剂,一字不信,“你一直呆在这里,不会是因为没地方可去了吧?你的身体呢?”
对面没吭声,不知是说中了还是什么。
见叶一扬试剂,晶莹的液体一入空气,便瞬间蒸发,闪出星星点点的荧光。
他很有耐心地一寸寸排查起来。
这间实验室不小。墙体是一种特殊的石料,上方花纹微亮,涂满了各式各样的符文。
纵使是见叶,要将每块砖都翻遍来找人,也要费上不少工夫。
——忽然,地面轰动一下。
见叶身子一摇,扶住旁边的橱柜,下意识道:“你在干什么?”
对面顿了一下,语气极其无辜:“苍天有眼,我可什么也没干。”
见叶狐疑地环顾一圈,决定加快搜查速度。
他刚迈出一步,房间像是坐上了失控的摇摇车,猛的震动起来。
未被固定的手术台如碰碰车般到处乱撞,吊顶哗啦一下,砰的砸到了地上。
他避开碎片,勉强站稳,愠怒道:“卫听雨!”
“真不是我啊。”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如一个结实的方盒子,被顽皮的小孩抛玩起来。
屋内物体时而抛空,时而滑行,时而横撞。
小件物品也被甩了出来,飘来飘去、转来转去、撞来撞去。
见叶狼狈地躲避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众多心爱化为碎片,额头直跳,还没来得及骂人,就听见某人咋咋呼呼叫喊起来。
“喂,你做事能不能有点手尾!东西也不放好!我那娃娃脑花和眼珠要摔爆了,快帮我捡回来!”
“你瞧瞧你做了什么,也好意思来指责我?!”
“拜托你用点脑子行不行啊?我现在连个实体也没有,怎么影响外界?再说了,这一看就是外面出的问题,你这地方看起来坚固得很,才没有破掉——等等,支撑你们这个空间的是什么东西?”
见叶一愣,忽然喊道:“那棵树!你对它干了什么?!”
“……你真的对我很有成见。我就在这里,我干了什么你不清楚吗?”
对面沉默了一瞬,蓦地反问道:“空间支撑塌了,会发生什么?”
不等回答,下一秒,二人异口同声道:“——空间崩塌和排斥!”
见叶脸色黑如锅底,急急忙忙收了不少重要物品,站在门口,打算拧门先走一步。
又忌惮外面不知成了什么样,万一一步踏入死亡乱流,那可不就是自寻死路。
墙壁已然裂开道道缝隙,四处的墨字断了层,光芒慢慢黯淡下来,显然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回头一看,拆出来的娃娃脑花等零碎,早已消失不见,定然是被人收了起来。
“你在哪里?”见叶突然问道。
对面同行隔空领悟到他的意思,一步到位地问道:“——合作?”
轰隆一声,地面裂开一条深痕,隐约可见外界奔腾的乱流。
房间又三百六十度转过一圈,见叶头晕地扶住门把,没有勇气按下去,应了一声。
“成。你先把我娃娃脑袋的线装回去,随便一只。再告诉我他们的灵魂在哪里。”
见叶气得翻个白眼:“这时候了你还在装!我可不信没了那些线你就动不了娃娃!还有,要是我说灵魂在原来那片空间,你还要回去找不成?!”
“要是能动,我还在这和你费这口舌浪费时间?你怕死,我就不怕吗?!”
对面同样吼了回去,忽然道:“娃娃灵魂在你身上,对不对?!给我,我有办法带你回去。”
见叶眉心直跳,但却相当口嫌体正直地,就近走向金发少女。
对方被牢牢拷在手术台上,波浪长发散乱不堪。
他没顾空空的脑壳,从怀里取了种液体,手脚麻利地将丝线黏合上,顺口问道:“你怎么知道在我身上的?”
“你都离我这么近了,我当然会有感应啊。”
“……行。给你。”
见叶咬牙切齿地接上最后一根,塞了两个瓶子到少女手里:“我也有个条件。告诉我,你究竟藏在了哪里?”
少女的眼睛骤然明亮起来,手腕仍被锁着,却生怕他反悔似的,翻手将东西收进了伍的神府里。
地面的裂痕忽的加深,四周的密墙不知何处吹进了风,符文慢慢变为普普通通的墨字。
在手术台狠狠撞上墙壁之前,锁链咔擦一声打开,卫听雨翻身越下,掏出线盘,走过几步将序号肆收起来。
他拨了拨线盘,才想起来似的,抬头看向见叶,微微一笑,回答道:
“很简单,就在你那双假眼里啊。”
“——那不是我们鬼都的特产吗?”
见叶:“……”
他突然后悔没直接将这玩意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