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江璟那个问题时，楚祈的心跳不由自主乱了一拍，他察觉到江璟问题下的隐喻……似乎处理不好这个问题，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一样。

见不到江璟，不就是他的目的吗？

楚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推开对方的狠话。

所以他回答：不走了。

——之前只想着被记住，没想过死，现在快死了，他懒得再折腾了。

余光里，江亭弈在听到他的回答时，眼神闪烁了下，似乎是在谴责他自食其言。

他也没办法。

楚祈低眸，心想，谁让他心软，偏偏江璟又是那样的表情。

早晨，天边刚泛鱼肚白，他没由头地醒了。

楚祈蒙上被子，试图睡个回笼觉，但只要想到这间房子里还有另一个男人在，他就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道几点，他放弃挣扎，准备将江亭弈叫醒。

虽然江亭弈每次来他家，都说是主治医生检查患者生活状态，但两个人都心如明镜，这都是江亭弈接近楚祈的借口。

想到这些，楚祈重重叹了口气，透过被子发出沉闷的声音，他苦恼得在床上打了个滚。

江亭弈真的太难处理了。楚祈知道江亭弈对自己的意思，但他也是真的没办法回应江亭弈，一方面，楚祈心有所属，另一方面，江亭弈不仅是他的主治医生，还是江璟的哥哥。

复杂的关系，难处理的问题，楚祈只想逃避。

趿拉着拖鞋来到客厅，江亭弈已经洗漱整齐在沙发上坐着，正在看他放在茶几上的药瓶，楚祈清醒了些，打了个招呼。

“嗯，例行检查，给你开的药应该都有好好吃。”江亭弈的声音温和又担忧，“但我上次和你说的问题，你还是要好好想想，癌症晚期光靠药撑不了多久，你现在只是时不时疼，再往后……”

楚祈烦躁摆手，“江大哥，我都知道。”

看出楚祈的不耐，江亭弈收回了后面的话，“去洗漱吧，今天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

楚祈颔首，洗漱整齐后再出来，江亭弈站在窗边，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到楚祈走近的脚步声，他回首，拉上了窗帘。

楚祈疑惑：“外面有什么吗？”

江亭弈沉思一会儿，还是说了：“江璟……好像在下面。”

楚祈错愕，拉开帘子往下望了眼，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他一夜没走吗？”

“小祈，你和我说过的，你这次回来，不打算让他知道。”江亭弈欲言又止。

“我明白的。”楚祈沉默了一会儿，“江大哥，今天就麻烦你了。”

江亭弈理解了他话里的隐喻，眸子兴奋地亮了起来。

楚祈将窗帘微微拉出一条缝，侧头，视线顺着这条缝落在江璟的车上，不动声色将其勾勒了几遍。

“无论怎样，别让他知道，行吗？”

楚祈想起方才在镜子前洗漱的自己，眉眼依旧，但脸颊凹陷了下去，苍白、消瘦、不成人样。

既然已经决定离开，又已经浪费了三年的时间，就要狠下心，贯彻到底。

他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顺其自然，一定会朝着他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

“楚祈。”

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手腕间被人攥紧的疼痛，楚祈扭头，看到江璟那张熟悉的脸，心蓦然漏跳了一拍。

“你……”楚祈的呼吸都放缓了，“就是为了问这个？”

当然不是。

江璟抬眼看他，没有抗拒，没有厌弃，甚至关心了他的目的……是不是说明楚祈对他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好感的？

他无知觉更加攥紧了楚祈的手，楚祈只是蹙眉，倒没再说什么，这样的默许更加鼓舞了江璟。

江璟扫了眼楚祈身边的江亭弈，忐忑问楚祈：“你答应我的，还记得吗？”

楚祈露出一个疑惑的神色。

“这才一晚上，你就忘了？”江璟不满地抿唇，扫了眼楚祈身后的江亭弈，“真是‘乐不思蜀’啊。”

“请你吃饭？”楚祈恍然大悟，“……我记得。”

江璟惊讶挑眉：楚祈竟然没生气。

他看向江亭弈，对方听了楚祈的话神色一变，楚祈察觉到了，视线就要移过去。

江璟连忙轻拽了一下他的手，“楚祈……”

楚祈的视线乖乖收了回来，江璟爽得顶了顶腮，开始怀疑昨晚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太过激了，说不定那只绿王八是不小心掉下来的呢，毕竟长得那么丑。

江璟：“我现在就要吃。”

楚祈不言不语，为此紧张的人有两个。

“小祈，你刚刚还和我保证过的。”江亭弈暗暗提示。

楚祈抿着唇，低下了视线，如扇的睫毛在他白皙的脸上落下阴影。

被楚祈有意无意盯着的手变得炙热滚烫，江璟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发冷、颤抖，对楚祈的回答没有底气。

“抱歉……”

听到这两个字，江璟和江亭弈的表情都是一变，气氛沉默下来。

“江璟，今天不行，下次再和你吃，可以吗？”

江亭弈松了口气，江璟的眼睛却危险地眯起。

江璟：“今天不行？那明天。”

“明天有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