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板大手一挥,豪气地表示随便开,坏了都算她的:“你英姐不差那点钱,自己别受伤就行!”说完又撇着嘴打量几下面前的人,问道:“你会开车吧?我都忘问你了。”
林千平轻笑出声,点头回答她这后知后觉的问题。等笑完这一通,林千平反复捏着自己的手指,抬头去看赵卓英:“你为什么…愿意这样帮我?”她自认和赵卓英关系一般,平时对她也没多少好脸色,思来想去也就只有点邻居情谊还算得上数罢了。
赵卓英在那充满感激的眼神里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像是承受不住某些情绪般转头去看窗外的景色。她的神情不再高傲自信,语气也变得忧郁:“我知道你是什么感觉,我晓得的…”
窗外可能有什么值得她关注的东西,她的眼神四处游转,仿佛在寻找一件已经消失很久的旧物:“别人说她死了,你不会信;你自己看到她死了,你也不信。你就是要,就是非要看见她埋到土里,烧成灰了,才好了,你才要信了……”眼泪无知无觉地漫到眼眶边,将要落下时终于被人发现。赵卓英伸手擦擦眼角,又吸吸鼻子调整呼吸,重新恢复了平常那副老板的作派:“有人困难我能帮都会帮的,你不要看我现在这么风光,以前也是苦出来的,我们公司每年慈善工作……”
两天时间过得很快,尤其当你对将要到来的时机感到畏惧时,你既希望它来得快一点,又希望那个未来最好永远别到,时间在这样的无限纠缠中最容易突然流逝。
一大早,几个人就都聚到了林千平的房间里。刘芸搬来自己的唱片机,放起欢快的舞曲。音乐和门板阻挡着外界的窥探,林千平很快和赵卓英互换衣饰,假作生病疲惫的姿态被刘芸推出房间。
她们在窗边看到一辆银色小车驶进院里,因而时间卡得正好。赵卓英已经要求把行李都邮寄回家,现下就只要人离开就行。
林千平低垂着头,尽量让头发遮住眼睛,口罩下的嘴里不停发出咳嗽声,左手正放在衣袋内紧紧握着那把车钥匙。
“噢,妈妈!我可怜的母亲!”她们来到大厅,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就张开双手激动地朝她们走来。他留着形状整洁的络腮胡,穿着休闲西装和风衣。直到半跪在林千平面前时才摘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双挂着泪花的眼睛来。他亲吻着林千平的右手,用不中不洋的语调诉说着自己的担忧:“我找了您好久好久…从堪培拉到马耳他,从突尼斯到托斯卡纳,从北冰洋到南极洲!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回来了,您可叫我好找哇!”
林千平低低咳嗽几声,刘芸替她回答道:“老赵这两天重感冒了,嗓子一直没好全,你们记得带她回去好好看看。”
赵礼尚连连答应着,又开始借情抒发他的关忧。他办好手续,一边礼貌地朝所有人道别,一边不甚熟练地推着林千平下了斜坡,来到车前。
保安帮着这位四体不勤的少爷把林千平抱上后座。车里弥漫着一股芬芳的果香味,档把旁的收纳盒里还随意丢着几片卫生巾。赵礼尚关上车门发动汽车,手机很快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语气谄媚又做作:“噢,mi amor(我亲爱的),我来接我妈妈回家,很快就来找你好吗?你今天想我了吗?你每一个小时都在想我吗?噢——是哪一个小时没有想我呢?”
林千平无心去听这些没营养的车轱辘话,她不断摩挲着钥匙,最后看过站在门口的刘芸,心跳如鼓擂般收回了视线。车子已经驶出铁门,马上就要经过那个停车场。赵卓英的车很好辨认,那车头部有着标志性的“大鼻孔”型进气格栅,一进停车场林千平就认出来了。她打开车窗,装出即将要呕吐的模样,夸张地发出巨大的喉音,同时不停掰动着车门把手。
赵礼尚急忙挂断电话,停车开锁准备去把林千平抱出来吐。他刚解锁车门,林千平就打开门迅速冲了出去。赵礼尚被她灵活跑动的模样惊得呆愣在原地,手机此时又催命般响了起来。他担心是女友打来的,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随手就接起电话:“喂,亲爱的?我……”
“赵礼尚你是眼瞎吗?!你妈什么样都认不出来了?!赶紧给我滚回来!”赵卓英愤怒的嗓音从话筒中传来,咚地炸响在车内。赵礼尚难以置信地答道:“妈…?”
他又抬头去看那个同样染着红发的老太太,此时已动作利索地上了一辆宝马轿车,速度极快地开出了停车场。
赵礼尚支吾着应对电话那头突然出现的又一个男声,举着手机站在车旁,无助又茫然地原地转起了圈。
这到底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