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简无心与他争辩,循声转头看去,杨云逸半白的发鬓竟已微微蒙上一层水珠。
“前辈!这样下去您会力竭的!”
“那要怎么办?!你真想死吗?!”
杨云逸怒叫一声,堪堪提溜着杨简躲过怪物乘胜而上的一爪子。
他难道还不知道一直躲不是办法吗,要不是为了救这武功低微的小辈,早就提剑砍上去了!哪怕葬身于此也好过当个抱头鼠窜的窝囊之徒。
“您说的那个话本里难道没有记载打败它的办法吗?”杨简在风中凌乱哭嚎。
“没有!”杨云逸怒气更甚,“有的话我还用得一直躲?!”
毒母似是听懂了二人的话,咆哮得更大声,两只后爪在地上不耐地来回抓挠,背微微弓起,两只蛇瞳精神奕奕,好似长出长舌一般,在二人身上来回舔舐。
它身后,壁画上的怪物赤瞳大张,鬼气森森地瞪着二人。
杨简只扫过一眼,便抖着手再次闭上了眼睛,蓦地,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前辈前辈!我有办法了!!”
“说!”杨云逸的声音渐渐开始发虚,体力正在流失。
“红砂!红砂不是有剧毒吗!”杨简指指身后的轻剑,眼睛亮晶晶的,“前辈,能不能把我抛到壁画旁边去?”
“你想用红砂毒死毒母?”杨云逸一惊,旋即摇摇头道:“没用的,毒母已是剧毒之身,只怕红砂之毒对它无用,我看还是......”
“嗷吼!——”还未说完,毒母已看准时机扑了过来。杨云逸消耗过大,此时体力正虚空着,一个不察被怪物顶-到一旁。
他立即催动内劲向对面石壁弹去,杨简也跟着撞上石壁,后背传来钝痛不已。
“没时间了!”杨简忍着钝痛,伸出一只手臂,“死马当活马医吧!请前辈把我丢过去!”
“也罢!就按你说的试试!老夫来拖住它!”杨云逸握住他手腕,杨简立时像皮球一样再次被甩飞。
毒母愈发兴奋,紧跟着就要朝杨简的方向追过去,杨云逸立即挥动手中魂灯,将毒母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和毒母缠斗起来。
一时间,洞穴内钝肉相击之声不绝,尘土并碎石飞扬。
壁画旁,杨简使劲攀住内陷的石壁一角,让身体悬吊于空,骇人心跳在他耳边隆隆炸开,他抖着手,抽出身后轻剑,倾斜剑刃来回快速刮削着眼前的红色凸-起。
“好了没有?!”没刮一会,身后蓦地响起一声嘶吼,“怎么这么慢!老朽快要拖不住了——”
吼声却戛然而止,杨简蓦地回头,黑色的人影已被庞大的毒母扑倒在地上,嘴里不断发出“嗬!”的吸气声。
光雾下,毒母尖刺般的獠牙被魂灯堪堪挡住,几乎要刺穿老者枯瘦的脖颈。
杨简赶紧抽出腰间的百纳袋将红砂扫入,深吸一口气自石壁上跃下。
“嘿!丑八怪!臭毒母!你爷爷我在这里!朝这儿咬!欺负老人算什么本事!”
不顾双腿的剧烈震痛,他使劲挥动手中轻剑,死死攥着袋子,盯着毒母的一举一动。
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生的希望就在这转瞬间,有且,仅有这一次。
老者身上的毒母果然被他激怒,见暂时无法突破魂灯防线,索性调转方向,张牙舞爪扑向这个没有武功的青年。
“嗷嗷吼!!”
尘土与红砂在空中交织扬起,毒母只一扑一顶,便轻而易举将杨简踩在了身下,血盆大口立时泄愤似地咬向他的头颅,杨云逸见状,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救人,却已来不及。
“小子,不要!!”
铮——
千钧一发之际,空气仿佛都凝滞在了此刻。只见地上本无力抵抗的青年在毒母张口的一瞬间,高高举起了手中轻剑,将装着红砂的锦袋往怪物口中一刺——
“嗷吼......”血光四射,毒母哀嚎一声倒在了地上。
庞大的身躯骤然紧缩,它抽搐着四肢,渐渐没了动静。
迎面的毒血溅了满脸,杨简咬牙吐-出一口血沫,握着剑柄向后一抽——
漆黑腥粘的液体“唰”一下星星点点溅上石壁,发出滋滋的沸腾声。
“臭小子,你还不赖......”杨云逸撑着灯座摇摇晃晃爬起,朝杨简的走过来,“看来这红砂就是毒母的克星,前朝之人将其涂抹于壁,正是为了限制它,没想到叫你歪打正着!”
杨简此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听不清老者在说什么,他全身轻飘飘的,脑子都仿佛粘在了一处,混沌旋转。
先前他与昌明县主搏斗时已然受伤在身,现在又被毒母的血液侵蚀,已是强弩之末。
“臭小子,你这是……”
杨云逸见他的模样便知他到了极限,皱着眉仰头望了望,漆黑光滑,这样的地方,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出口救人。
复又垂首盯着快要断气的青年,思虑半晌,叹了口气。
“也罢,今日竟叫雄霸山庄的臭小子舍命救了老朽。”
“老朽也并非贪生怕死、心胸狭隘之人,我现在便将半生内功尽数渡与你逼出毒血,救你性命,省得往后江湖上说我杨云逸占小辈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