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虚惊一场。
杨云逸虽失了内力,拳脚功夫却仍旧了得,躲过致命一击后,反手同及时赶到的二人将偷袭他的昌明县主及躲在暗中的侍女婵儿一并擒拿交送至官府。
昌明县主本不肯承认犯下的恶行,可短短三天后,居然和婵儿于狱中同时咬舌自尽,只留下一封认罪血书,将毒害天心山百姓豢养毒人的罪行悉数认下,并在结尾处写下使毒人恢复正常的办法。
“那女人真的是畏罪自杀?”杨府已毁,此刻,杨云逸坐在杨氏别苑正堂,待听完衙门小吏的陈述,眉头紧皱,神色晦然。
窗外风拍荷岸,翠鸟啼鸣,堂中三人却无一人有心思欣赏。
杨简嘭地一拍案几,起身叉腰道:“这怎么可能!昌明县主此人十分惜命,前两天她还不肯认罪,怎么会忽然留下血书自杀?”根本没道理啊!
“二位,还请少安毋躁,在下今晨已随衙门仵作验看过尸身,姑姑她……确是自尽。”方澈坐于杨简对面,见状缓缓起身对小吏道:“多谢吏君同方某走这一趟,杨家主家与我等尚有要事商议,多有怠慢,望吏君勿怪。”
“方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此案县令大人十分重视,特命小的前来知会公子,既然此间差事已了,小的便先回衙内复命了。”
小吏回揖一礼,扫了另外两人一眼,匆匆告退。
前脚还未踏出门,杨云逸忽然冷哼一声,鼻孔朝天阴阳怪气道:“一群朝廷鹰犬,酸腐之至!江湖武林的事何时轮到这些官府鼠辈指手画脚!”
小吏的背影僵了僵,快步推门离去。
“前辈前辈,别生气!此事涉及本地的百姓,报官的事是我的主意,”杨简跺脚,“都怪我!当时不应该这么草率就把昌明县主交给了官府!”
如今出了这种意外,线索突然断裂,恐再难探明昌明县主究竟受何人指使,所谓九天玄女、西王母又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方澈与杨云逸,那日地洞中的毒母原是跟在方澈身后的蝉儿放出,两人间的误会怀疑虽除,然成见已深,在知道方澈来自朝廷后,杨云逸更不肯正眼瞧他了。
如此一来,可叫夹在两人中间的杨简难做,一边是救命恩人,另一边也是救命恩人,只得硬着头皮在二人间周旋。
果不其然,杨简刚一说完,杨云逸就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道:“嗬,无知小儿,你以为官府又是什么好东西!”
“若未报官,那女人或许还有活路,现在......依我看,她自杀的事,八成和官府、和县令脱不了干系!若不是老朽留了一手,谎称地宫已经坍塌,恐怕他们更不会善罢甘休!”
“不至于不至于,官府可是青天大老爷,会秉公执法、为民做主的,前辈,我倒觉得,昌明县主忽然暴毙,很有可能是幕后之人派了高手前来,杀人灭口。”杨简摇摇头。
所谓江湖武林从古至今便站在政权的对立面,游戏中则更甚,对他一个根正苗红的现代人来说,杨云逸所言未免偏激。
“在下倒觉得,杨老前辈说得有理......”方澈忽道,眉宇间隐有悲戚,“杨大侠侠义心肠、为人正直,对官场中的门道有所不知。是在下疏忽了,想来,昌明县主在天心山炼制毒人,附近百姓山匪多有失踪,县官怎会不知?如此看来,此事竟得了官府包庇默许,此幕后之人,不简单。”
“什么?!”杨简万万没想到官府也是黑的。
“你这惹人厌的小白脸,倒终于说了句人话,”杨云逸点点头,一面踱步,一面抚须,“人命为重,为今之计,只有先替族人们和百姓解毒,再从长计议了。
瞥一眼方澈,忽高声道:“小白脸,你可听清楚了,按照那女人的说法,要解去毒人身上的迷魂毒,非得用南诏圣物仙人垂泪不可?”
“方才那位吏君确是如此说的。他还说,若要使毒人彻底清醒变回正常人,每人还须辅以一棵百年山参为药引,否则,即便解了毒,也会变成没有神智的痴傻之人。”
“怎么会是南诏?嘶,这可如何是好,南诏......”杨云逸不住低喃,在堂前踱来踱去。
见他一脸愁苦,杨简上前一步,重重一拱手,道:“前辈,可是有何为难之处?前辈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愿为前辈分忧,去往南诏求药,解救毒人!”
杨云逸虽脾气暴躁,却将武功心法毫无保留尽数传授于他,于情于理他都该仗义相帮,再说,毒人们大多为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所变,甚为无辜、甚是可怜。
若是原主大侠尚在,此情此景,也一定会挺身而出。
“臭小子,不枉老朽散尽内功救你一命,我没看错人!不过......”杨云逸欣慰地看了他一眼,却又骤然眉头紧拧,“此事牵涉南诏,无论谁去都不合适,不仅可能拿不回仙人垂泪,还会丢了命,此事……尚需从长计议。”
......丢命?杨简开始回忆剑客传奇的背景设定,在游戏里,南诏好像一直是个神秘的世外之地,和中原朝廷、武林似乎都没什么纠葛。
见杨简一脸茫然,方澈在旁温声笑道:“大侠初涉江湖,想必对南诏与中原之事不甚了解。这南诏偏居西南一隅,由阿依、阿傩两个南蛮部族组成,两百年前,南诏曾与前朝交好。及至太祖皇帝灭赵建夏,南诏便断了与中原的往来,两百年来,中原不乏有人因好奇而踏足南诏,可几乎无一人回来。”
“能回来的人,要么是尸体,要么是疯子。”杨云逸叹了口气,接着道:“老朽曾有位族叔,年轻气盛,想要在南诏建立杨氏商号,二十岁经由蜀地去了南诏,一去十年,杳无音信,忽有一日归了家,却是口鼻流涎,整日说些疯言疯语。小子,你如今是我昆仑派的独苗,不可白白枉送性命!”
“说起来,毒人之祸都怪老朽当年偏听偏信、引狼入室,着了那女人的道。也罢,如今我孤身一人、再无牵绊,便由老朽亲往南诏求药罢!”
“杨简,你留下,替老朽守好这别苑和地宫关押的毒人。”说着将魂灯递给杨简。
“切记,不可让那些官兵靠近杨府地宫,昌明县主已死,幕后之人极有可能重新前往地宫寻找毒母,炼制毒人。”
杨简却偏过身去,不肯接灯,道:“不可!前辈您年事已高,又将内力传给了我,怎么能让您涉险!还是由我去!您放心,我一定会将那什么仙人垂泪带回来的!”
“杨老前辈,”方澈也上前一步,恭敬道:“杨兄说得不无道理,晚辈曾在典籍中读到,仙人垂泪可医死人、肉白骨,乃是南诏的圣物,由圣教四-大护-法看管。四-大护-法武艺高强,想打败他们并非易事。此事本因昌明县主所起,她......是晚辈的姑姑,前辈若担心,晚辈愿与杨兄同往南诏求药,也替姑姑赎去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