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分,礼部衙署的烛火还亮着。宇文钰的手中拿着一碗莲子羹,漫不经心地听着崔昂回话。
沈宜和薛仁惊凑在一块,正在低头核对明日验收的清单。
“殿下,工部那边刚派人来递话。”崔昂弓着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正在交流清单的两人同时抬起头。
崔昂继续说道:“贡院修缮耗资一万二千两白银,每一处都是按照规制建造,明日请殿下和沈郎君验收,只是......”他顿了顿,眼角的皱纹显现出来,“赵尚书说请的工匠里面,有几个刺头贪得无厌,拿了工钱后还不肯走,非要官府再给一次。工部没有答应,最近他们一直在贡院附近闹事。殿下明日出行,赵尚书已经安排了充足的人手,保护殿下安全。”
“哦?赵大人倒是谨慎。”宇文钰轻笑,和沈宜对视了一眼,“不过是验收,怎就这般如临大敌。”
崔昂的后背泛起一层细细的汗珠,赵尚书与他的夫人是同宗,这层关系不能断,日后难免有用到的时候。他的嗓子有点发干,“殿下,科考关乎天下学子仕途经济,工部自然不敢怠慢。微臣听闻此次修缮征用了上千工匠,赶在秋闱前完工,有些地方仓促了些,引起小部分人不满,也是在所难免。”
薛仁惊听到这位同仁又在巧舌如簧,忍不住哼了一声。
屋内很安静,崔昂自然是听到了,脸上闪过一丝狼狈。
沈宜眉头微蹙:“工钱到底是没有结清,还是工匠们故意闹事?工钱没结,可不是小事。他们抛家舍业干活,若连酬劳都拿不到,难免心生怨怼。要是考试的时候,跑来闹事怎么办?天下的学子都在现场,难道让他们目睹平民百姓被官府欺压吗?”
打工人的钱还要被克扣,小心天打雷劈哦。沈宜露出微笑(假笑男孩版)。
“这......应该不会没结清吧。工部的意思是已经付了。”崔昂被他这么一说,心里惴惴的,不敢打包票。
宇文钰放下碗,神色凝重了几分:“明日仔细留意,若是真的有克扣工钱之事,本王定然不会姑息。”说完,他盯着崔昂,敲打他:“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不希望有第五个人知道,你明白吗?”
“微臣明白、微臣明白。”
贡院修缮时间紧、任务重,户部早早拨了二万两银子给到工部,用来支付人工和其他费用。等验收工作完成后,再拿着最终确定的价格去户部销账,多退少补。耗资一万二千两,结余八千两,如果还有工钱未付,那就不正常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礼部便派了马车和仪仗队伍来秦王府门口候驾。
贡院的位置在京城东南角处,占地广阔,门前早已站着几位管事的大人,为首的正是工部尚书赵墨。他身着绛紫色的官袍,脸上堆笑,见马车停下,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秦王殿下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沈宜跟着宇文钰跳下马车,目光扫过官员们,只见他们一个个神色紧张,眼底藏着不安。
这时,薛仁惊骑着小毛驴赶来了,沈宜心惊肉跳,生怕他把驴子的背坐断了。崔昂就跟在他后面,乘着二人小轿。嗯,这一幕颇具漫画气质啊。
人都到齐了。宇文钰语气平淡:“赵大人不必多礼。今日例行验收,请赵大人带路。”
“是是是,殿下请。”赵墨忙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着:“殿下您看,围墙都重新砌过了,用的是上好的青砖。大路都换成了平整的青石板,走起来稳当得很。这里面的号舍,全部翻新了一遍,桌椅都是新打的,上了层漆,防潮防虫。”
沈宜跟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四周。墙面确实平整,砖缝细密,看起来颇为牢固,野猪下山应该也撞不坏。石板路铺得整齐,没有松动的迹象。至于号舍,好家伙,一眼竟然望不到头,难怪需要占用这么广的地。他随机挑选了一间号舍进去检查,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异味,也没有可以用来夹藏字条的隔板。
宇文钰问沈宜,号舍怎么验收,每一间都检查到,怕是要好几天的功夫。
沈宜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咱们分成四组,每组随机抽查号舍,在终点会合?”
“可以,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