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沈宜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我刚才在外面碰到这位大兄弟，他的名字叫做张大锤，从事泥瓦匠工作。据他所说，工部没有结清泥瓦组的工钱。”

赵墨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猴子，当场跳起来反驳，沈宜都担心他把腰闪了，“诽谤，纯纯的诽谤！账早就结清了，请殿下明查。”

“赵大人，不要慌张。”沈宜语气平和，“现在你们双方都在，正好可以进行对质，秦王殿下会主持公道的。”

宇文钰颔首，对沈宜说：“就由你来调查吧。”

张大锤明白过来，上面坐着的人官最大，能帮他们把钱要回来。他没有学过礼仪，大字不认得几个，大喇喇地跪在地上，衣衫破旧，满手老茧。与旁边衣冠楚楚却神色慌张的官员，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宜是某部法庭辩论AVG游戏的忠实玩家，今天能过一把瘾了。他首先问张大锤：“你先讲下，此次贡院修缮，泥瓦组有多少工人，每人应得的工钱是多少，实际领了多少，还差多少？”

张大锤和工友们核对了几百遍，对这几项数据倒背如流：“泥瓦组五十人，每人每天的工钱是三百文，五十个人一天就是十五两银子。我们上工的天数刚好是一百八十天，总共应得的工钱是两千七百两银子。我们领了两千二百两银子，还差五百两没结清。”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换算下来，每位工人还有十两银子的工钱没拿到。

“各位青天大老爷，我们这些人在外大半年，就指望拿着工钱回去养家糊口，可现在短了这么多工钱，实在没法向家里交代。我们只想讨个说法，不是有意闹事！”

“你胡说！”工部司库指着张大锤怒喝，“工部把钱都发到位了，你们也已签字画押，现在反倒讹诈，是何道理？”

沈宜：“等等，大人，您的意思是说，工人们领钱的时候会签字？可不可以把这份证据拿出来，让我看看？”

“郎君稍候，我这就去拿。”

张大锤也红了眼，从怀中掏出一本磨得边角发白的账册，“这是泥瓦组的账册，每人每日都会在上面摁手印。大人，我们都不识字，哪里会写字？都是假的。”

说是账册，其实就是把一沓草纸钻了两个孔，用绳子把它串起来打成死结。沈宜翻开后，发现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手印，看着触目惊心。

这时，司库也挺着大肚腩把工部的账本拿了过来，翻到最后一页，在‘工钱已结清’的下面，工工整整签了五十个人名，其中就有张大锤的名字。

这些字大小统一，字迹相似，沈宜差点笑出来，这是在把他当傻子吗？

沈宜再次向张大锤确认：“这上面的字确实不是你们写的？”

张大锤伸出两只饱经沧桑的手，十指严重变形，无法完整回握，他苦笑道：“大人，毛笔这么金贵的物什，哪里是我们这种人能碰到的。您把笔放我手里，我都无法抓稳，怎么去写字呢？”

沈宜根据字的大小，推断出毛笔的型号，可巧在书桌上的笔筒内找到一支合适的笔。他把毛笔放入张大锤手中，对方连握笔也不会。沈宜教了他好一阵，每次都因为手指的问题，笔掉在地上。

他没有说假话，确实无法握笔。那工部账本上的字，是谁签的呢？

司库没有想到，世上有人竟然不会握笔。他浑身哆嗦，汗水浸湿眉头。

宇文钰端坐在案前，目光如炬，看他还有何话可说。

“大人，您可要救救我啊，我都是听您的吩咐！”司库双腿一软，拽住了赵墨的衣角。

“赵大人，这件事你知道吗？”宇文钰的声音陡然变冷。

赵墨闭上双眼，面如死灰。

崔昂顿觉可惜，这么优质的人脉，居然就要断了。唉，赵大人真是不爱惜羽毛啊。

薛仁惊用肩膀轻轻碰了碰沈宜，并朝他竖起大拇指。

赵墨试图辩解，做垂死前的挣扎：“殿下，微臣糊涂，挪用了五百两银子，但并非有意克扣工匠的工钱，还望殿下明察。”

“挪用？你用到哪里去了？”

赵墨又悔又愧，声音哽咽：“微臣一生清廉，从未贪墨，没想到晚节不保......微臣那不争气的儿子，染上了赌博，把家底输了个精光，还在赌坊欠了五百两银子。赌坊的人放话，不把银子还上，就要拿他一只手，还会把此事宣扬出去......微臣没有办法，才动了歪心思。”

“微臣本想着，先把工钱拿去应急，再把祖传的玉佩拿到当铺卖个好价钱，便立刻将这五百两银子补上。谁知......微臣提前命人把工匠们拦在门外，却还是被沈郎君碰到。后面的事情，您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