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不是张友。”宇文钰神色淡然。

经他一提醒，沈宜想起以前看过的著名小品，里面有句话“脑袋大脖子粗，不是老板就是伙夫。”

这位名叫张友的年轻人，脖颈修长，十指白皙纤长且没有茧子，着实不像成日和灶台打交道的人。

而且明知他们是礼部的人，说话还这么随意，丝毫不畏惧东窗事发，只能说明这个人身份不一般。

沈宜在印象中并没有见过他。

张友说：“大人您说笑了，我不是张友还能是谁呢？”

沈宜：“兄弟，别再弄这种弯弯绕绕的事情。直接说明你的身份，到礼部意欲何为。你要是再坚持，我们就带你去见崔大人了。”

“好好好。”‘张友’也没有再坚持，直接承认，“我确实不是张友，我的真实名字叫李添飞。”

赵墨不明白只是简单吃个饭，怎么还有‘掉马’的情节啊。

薛仁惊更是惊讶，礼部已经成筛子了吗，随便谁都能进来的。这要是歹人，直接在饭菜里面下药怎么办。

“我说你一人来厨房帮工干嘛呢，你既不会做菜，看起来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沈宜手托腮，眼里带着好奇：“你是故意让人知道的，为什么？”

沈宜另一只手搭在桌上，不小心沾了点油渍。宇文钰把沈宜的手抽出来，用帕子擦干净后，淡淡道：“还不说？”

李添飞立刻：“大人，厨房的管事诨名肖三，他在京城开了两家食肆，第一家店与我家经营的添富食肆相邻。小的父母经营食肆二三十年，口碑很好。肖三一来，恶意竞争，同样的菜品只收一半的钱。很快，客人都往隔壁去了，我家生意越来越差。”

赵墨：“他家降价，你们为什么不跟着降价？”

“哦，是这样子的。”李添飞打量了下赵墨，真是何不食肉糜啊，十分有礼貌地解释：“因为我家是小本生意，薄利多销，没有那么多钱拼着烧。”

沈宜懂了，这就是古代版外卖大战，收益的是老百姓。

李添飞继续说道：“眼看着生意江河日下，我决定不再坐以待毙。花了一笔银子，打听到肖三在礼部当差的同时，还在外面做生意。乔装打扮后，我进来做了帮工。肖三忙着照看生意，没时间在这里盯着，其他厨子看我老实，也把活丢给我，跑出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薛仁惊明白过来：“难怪同僚们说食堂的饭菜越来越难吃了，原来是换人了。”

李添飞笑了起来，说：“对，我就是这么想的。虽然他娘舅是侍郎，但长此以往，官吏们肯定受不了这等难以下咽的吃食，要么会找侍郎反映情况，要么会对肖三越来越不满。总之，到最后，他只能在礼部管事和生意中选一样，也算是重创他了。”

沈宜肃然起敬，兄弟，燕国地图都没你的计划长吧。你不适合搞商战，还是去写又臭又长的苦情剧吧。

他的谋划就是顶替原班人马在食堂摆烂，坐等官吏承受不住后，让肖三做的事情东窗事发，然后受到处分。

这跟‘crush小名铁铁，我把微信名称改成1538他会发现吗，因为铁的熔点是1538°’有异曲同工之妙。

听懂的人都沉默了。

薛仁惊：“......也不用这么麻烦，你直接求见赖大人就好了。”

“平头老百姓要见这些大官，难如登天。我在这里学姜太公钓鱼，一只大鱼没捞着，全是小角色。唉。”

语不惊人死不休。赵墨和薛仁惊僵住。半晌薛仁惊伸出颤抖的手，想拉住对方，告诉他别念了，大师。

李添飞话匣子打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知天地为何物，“再说了，亲亲相隐，就算见着了侍郎大人，他不会包庇肖三？”

“不、不会吧。”薛仁惊结结巴巴，“赖大人他......”偷偷觑了一眼脸色冰冷的宇文钰一眼，薛仁惊闭上了嘴巴。

沈宜：“你家既然是开食肆的，为什么你的手艺那么差劲？”

“我只负责经营。”

懂了。

“而且我来这边快一周了，只做过两次菜。”

好的，全被自己碰上了。真是极其幸运呢。

宇文钰起身，说：“去会宾楼吃饭吧。”

几个人还没出门，李添飞阻止了他们：“等等，怎么就走了，我还有话要说。”

薛仁惊用眼神示意他快点说。

“就是今天的事情，你们能不能别告诉别人啊。我还想继续潜伏下去......从明天起，给你们带我家食肆的饭菜怎么样？”

“不用。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很久。”宇文钰转身离开。

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李添飞背靠门框，忍不住吐槽：“这几个人什么身份啊，有点拽啊。”

在会宾楼终于吃上一顿正常的饭了。赵墨感觉自己已经力竭，没有再多的力气待下去了。

分别过后，沈宜他们回到上班的地方，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了。可巧碰到从另一边进来的礼部侍郎赖声。

尚书以下，设左右两位侍郎。赖声是左侍郎，品阶略高于崔昂。

“秦王殿下。”赖声瞥见迎面走来的宇文钰，小跑上前行礼，诚惶诚恐地挤出一个谦卑的笑容，“下官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赖大人好。”薛仁惊主动寒暄，问：“大人是从家里来的吗？”

赖声摇了摇头，“一个远房小辈开了家食肆，今日开业，请我过去吃酒。”

啧，可真巧。沈宜站在后面，都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酒味，应该是没少喝。

宇文钰点了下头，突然问：“最近礼部的人都在京城，没有外出办事的吧？”

“回殿下，没有。因为要准备会试，还从其他部门抽调人手过来。”赖声回答道。

“那今天下午我请大家在食堂吃饭吧。不用准备食材，待会王府直接送过来。”宇文钰扫了一眼赖声，说：“赖大人记得要通知到所有人，一个都不能缺。”

“好的、好的，下官这就去安排。”

沈宜笑了起来，他拍了拍薛仁惊的肩膀，低声说道：“薛大人，请一些人把厨房和礼部大门盯死了，千万不能让赖大人和肖三联系上。”

不然，这出戏可就不好唱了。

薛仁惊沉吟片刻，很快反应过来，他瞪大了眼睛，这是在给上司大人下套。

“几个时辰之后就能验证李添飞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了。”沈宜可太喜欢看热闹了，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薛大人，你是不是也很期待。”

啊这。他苦食堂久矣，趁着殿下在整治一番，是件大好事。毕竟在食堂吃，能省下一大笔费用。“我明白了，马上去办。”

只剩下沈宜和宇文钰，两人同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下午。秦王府的人将食堂重新装饰了一遍，原本油腻腻的烛台换成了晶莹剔透的琉璃盏，点上红烛后，熠熠生辉。

“这就是王府的手笔，咱们也能享受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