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次来这里,还是上次。变化可谓是天翻地覆。”
“别说车轱辘话了,我大概有一年没踏足过这里了。再这么下去,夫人都要有意见了。其他衙门的人,都是包吃,偶尔还能带点新鲜的食材回家。只有咱们,天天要跑回家中吃饭。”
“谁说不是呢......”
桌椅擦拭得很干净,能照得出人影来。上面摆了瓜果和酒水,看一眼就知道价格不菲。
宇文钰和沈宜换了一身便装,他俩到的时候,食堂乌压压全是人,差不多已经齐了。
“你说,今天的宴席是谁做的。”角落里有人窃窃私语,“赖大人应该提前嘱咐过他侄子吧。”
“我倒是希望他没有提醒,让殿下也尝尝咱们吃的东西。”
旁边的人小声笑道:“你可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宇文钰在中心主位坐了下来,其他人站着没有落座。“各位大人都请坐。肖大人请了长假,礼部还能正常运转、有条不紊处理事务,诸位都辛苦了。”
“微臣惶恐。”
“好了,大家不用拘礼。赖大人,开始吧。”
赖声清了清嗓子,喊道:“上菜!”
仆役端着菜品鱼贯而入,他们的表情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色惨白,眼睛不安地到处乱瞟,嘴角微微抽动。
“哎呦我的天哪,这比我家夫人做的菜还要难看!”当看到摆放在桌上的菜肴后,有人惊呼。
“慎言。下次我见到嫂夫人,一定会告诉她你在背后说她坏话。”
“这也太不成体统了。”
崔昂原本坐在赖声下首边,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如天堑。这时他主动靠上去,语气亲热:“殿下,您还不知道吧。负责管理厨房的是赖大人的侄儿,举贤不避亲哪。”
听了同僚一番阴阳怪气的话,赖声的笑容挂不住了,五官微微有些扭曲:“殿下,定是那些厨子不服管教......”
“那就把厨房的人都带过来,问问朝廷每个月支出那么多银两,手艺就是这样?”宇文钰把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漫不经心地说。
“殿下,我这就去把人带来。”薛仁惊主动请缨。
沈宜拿筷子挑了点菜,能把鱿鱼须炒成焦炭状,这李添飞也真是人才。他一脸热络,说:“崔大人,你之前有尝过厨房的手艺吗,能力这么差劲是如何能进入礼部的呢?”
赖声:我肯定尝过啊,而且就在今天!
“快来拜见殿下和诸位大人!”薛仁惊像提溜小鸡仔似的,推搡着李添飞向前,“殿下,大人,下官把厨房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就这一个厨子。”
怎么可能呢?赖声不敢置信,他明明派人去给肖三传信,让他带人好好准备。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李添飞还弄不清楚状况,累死累活胡乱应付了几桌饭菜,还没喘口气歇息呢,上午见过的那位大汉破门而入,不由分说把他带走。他抬起头,目光移至被称为‘殿下’的人身上,顿时错愕不已,“这......”
“你就是今天做饭的厨子?”沈宜打断他,“手艺怎么恁差,还有,其他人呢?”
什么其他人,之前不是跟你说过的吗,干嘛还问。
薛仁惊拍了拍他的肩膀,“郎君问你话呢,赶紧一五一十地回答。”重音落在‘一五一十’四个字上。
原来如此!李添飞手不酸、脚也不软了,他提高音量,让在座的官吏都能听到他的声音,把上午和沈宜他们说过的话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官员们听到肖三的所作所为,长期积攒的不满终于在今天喷涌而出,群情激动。
“大胆,竖子安敢!”
“户部一直强调要减少开支,要是他们知道这笔钱没有落到实处,明年说不定就不会拨款了。”
“殿下好意宴请我等,谁承想居然出了这样的岔子。”
嗯,果然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谁会想到,六部之一的衙门食堂,是扛在完全不会做饭的李添飞身上呢?
简直就是大燕厨房版严世蕃。
崔昂还不忘拱火,“赖大人,我记得肖三不长这个样子啊,他人去哪里了?”
肖政年岁已高,日后他乞骸骨后,尚书人选极大概率在他俩之间产生,所以两人平日关系就势同水火。崔昂是不会放过这个倒油的机会的。
赖声心中惴惴,强行稳下心神,解释道:“殿下,微臣老糊涂了,其他人临时有急事,昨天就向微臣请假。是微臣的过错,没有补充人手。”
沈宜想捂脸了,这么蹩脚的理由他是怎么想出来的。难道其他人都是今天有事,都在昨天请假?
李添飞顺势加入倒油队伍,他摆出迷惑的神情,说:“大人,您被骗了。他们已经一周没有来过这里,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在干。”
赖声七窍生烟,这小子完全不会察言观色啊,就不能借着他的话头顺水推舟吗?肖三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殿下,大人,你们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把肖主管和其他人喊来,小人愿意跟他们当面对质。对了,看门的守卫也可以作证,他们这些日子都没有来过礼部。”
谎言被戳破,在秦王这个煞神前面,还被众多下属围观。赖声差点厥过去,此时只想捂头逃跑。
当初就不应该听夫人的,给姓肖的小子开后门,他就是这么办事的!
崔昂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没事赖大人,是肖三辜负了你的信任。你可千万别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沈宜好想建议崔昂舔舔他自己的嘴巴,看会不会毒死。
宇文钰对于崔、赖二人的机锋置若罔闻,他的指关节敲了敲木桌:“说说吧,怎么解决目前的问题。”
崔昂坐直身子,眼神催促赖声快点说。
赖声的手掌有些湿润,他下意识往裤腿摩挲,半晌憋出来一句:“殿下,肖三等人吃空饷,不成体统,微臣今日就写解除雇佣的文书。”
宇文钰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敲打的意味,“赖大人,可要秉公处理啊。”
“一定、一定。”
今天大家没有吃到饭,光看热闹就饱了。厨房还有一批新鲜的食材没有用,宇文钰让人打包分好,让官吏们拿回家自己烹饪。至于桌上那些不能下咽的饭菜,仆役收拾后拿去喂鸡鸭。
事情告一段落,沈宜和宇文钰准备下班。
“等等,等等......”
李添飞恢复原本的装扮,疾步追上来,“殿下,郎君,去我家食肆吃夜宵吧,我请客。”
沈宜马上回答:“好的,咱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