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渊按住池俞的肩,目光扫过前方——所有草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像被无形的手按弯了腰。时眉突然指向左侧的老槐树, “看那里。”
树干上钉着把锈迹斑斑的猎刀,刀尖没入树心,刀身缠着的红绳浸着黑褐色的血,正随着莫名的气流轻轻颤动。更诡异的是,刀身倒映出的不是四人的影子,而是一个黑暗的房间。
墨池俞的膝盖突然剧痛,视线跟着模糊,恍惚看见刀影里有个穿白裙的女孩在奔跑,身后追着团黑雾。等他晃神回神,墨故渊正蹲在地上,指尖抚过泥土里串珠状的脚印,那脚印很小,像孩童的,却带着尖利的爪痕。
“这边。”
墨故渊拽着他往密林深处走,光屿和时眉跟上,猎刀的方向传来断续的呜咽,像谁被捂住了嘴。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藤蔓,他们看见棵断裂的白桦树后,坐着个盲眼女孩。
她的眼睛蒙着块灰布,布角沾着血,怀里抱着个破旧的布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偶缺了的眼睛。听见动静,她突然抬头,灰布下的眼窝对着他们的方向,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们……也在找丢失的影子吗?”
"他们都疯了,快逃吧!″
话音刚落,树上的猎刀突然“嗡”地振鸣,刀身的血迹顺着木纹爬下来,在地上汇成条蜿蜒的小溪,朝着女孩的方向流去。
断裂的白桦树渗出乳白的树汁,混着地上蔓延过来的血溪,在女孩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水洼里突然浮现出倒影——不是他们四人,而是五个模糊的影子,多出的那个正蹲在女孩身后,长发垂落,遮住了脸,脖颈处缠着和猎刀红绳一样的布条。
“影子被偷走的人,会慢慢变成透明的。”女孩的指尖划过布偶撕裂的脸颊,声音发颤,“就像我朋友,她现在连镜子都照不出了。”她突然抬起手,指向老槐树的方向,“那把刀,是她的。她说用自己的血钉在树上,能困住偷影子的东西……可她还是被抓走了。”
墨故渊突然按住墨池俞的肩膀,低声道:“看她的布偶。”
墨池俞凑近了些,才发现布偶的稻草里裹着片碎镜片,反射出的光里,隐约能看见个穿白裙的女孩被锁链捆在树上,正是猎刀倒影里那个在房中挣扎的身影。而她的脚下,堆着无数个和眼前这女孩相似的布偶,每个布偶的胸口都插着根针。
“那东西怕光。”时眉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玻璃瓶,里面装着萤火虫,“我在地图背面看到的,偷影子的是‘影噬’,靠吞噬活人的记忆碎片存活,被它缠上的人,会反复回忆过去最恨苦的时候”
光屿握住她拿瓶子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快速敲了敲——墨故渊认出那是他们之前在树林里用过的暗号,似乎在说“小心”。时眉回握住他的手,继续道:“它喜欢藏在阴影里,尤其是……有强烈执念的人的影子里。”
最后几个字出口时,墨故渊突然转身,看向自己映在血洼里的影子。那影子的轮廓比平时更模糊,边缘还在微微蠕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江驰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发现膝盖的位置缺了块,露出的空白处,正渗出和树汁一样的乳白色液体。
“它已经缠上你们了。”盲眼女孩抱紧布偶,身体抖得更厉害,“姐姐说,审判神坛的守门人能驱逐影噬,但要付出代价……代价是……”
她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打断。风卷着地上的血溪往白桦树后涌去,那个模糊的黑影突然动了,手里的透明袋子被风吹得鼓起,里面的光团撞来撞去,发出细碎的呜咽,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
光屿将时眉护在怀里,同时从风衣内袋掏出把银色的短刃——那刀刃和猎刀一样泛着寒光,却刻着细密的符文,像是某种护身符。墨故渊则拽着墨池俞,退到女孩身边,短刀横在身前,目光死死盯着黑影:“你想要什么?”
黑影没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透明袋子里的光团突然炸开一个,化作道刺眼的白光,墨池俞的脑海里瞬间涌入无数画面——天台的烟蒂、砂锅的药香、手术灯的惨白、还有不知谁冲他开了枪……记忆像决堤的洪水,带着尖锐的疼痛冲垮了意识的堤坝。
“池俞!”墨故渊的呼喊在耳边炸开。
墨池俞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快速变得透明,而那个黑影已经走到了面前,袋子里剩下的光团正发出诱惑的微光,里面映出的,全是他遗忘的片段。盲眼女孩突然扑过来,用布偶狠狠砸向黑影:“别碰他!他的影子不能被偷!”
布偶撞上黑影的瞬间,突然燃起绿色的火焰,黑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后退了几步。女孩趁机抓住江驰的手,将布偶塞给他:“拿着这个,朋友说……它能记住最后看到的东西。”
墨池俞低头看着怀里燃烧的布偶,火焰中浮现出最后一幅画面——审判神坛的大门前,站着两个相拥的身影,穿着红衣,他们的脚下,散落着无数枚刻着“祭品”的木牌。
黑影的尖叫声越来越近,墨故渊正挥刀与它缠斗,短刀划破空气的锐响里,光屿听见时眉在喊:“往界碑跑!那里有光!”
血溪还在蔓延,猎刀的振鸣声震得耳膜发疼。墨池俞攥紧燃烧的布偶,跟着光屿和时眉往南跑,墨故渊断后时,后背突然被黑影的利爪扫中,血珠溅落在地,竟也化作了点点荧光,像被打碎的星辰。他瞳孔骤缩。
盲眼女孩没有跟上来,她坐在白桦树后,蒙着灰布的眼窝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怀里不知何时多了块破碎的镜片,正对着阳光,折射出一道细长的光,像在为他们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