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像突然被遗弃的。”
"快看那儿,有光 "
时眉突然指向村尾的祠堂,那里亮着盏油灯,是全村唯一的光源。她拉着光屿往那边走,走得很急,裙摆扫过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响。
祠堂里结婚是布置,都没盖盖子,底铺着干燥的稻草。油灯放在供桌上,灯芯爆出个火星,照亮了墙上却挂着的黑白照片——全是些陌生的面孔,眼神却出奇地相似,都带着种麻木的恐惧。
"管那么多干嘛?先住下吧!″墨故渊发话。
这时,陈馨月突然浑身发抖,抱着布偶蹲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别抓我……我没有说……”
墨池俞蹲下来抱住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幼兽:“没事了,没人能抓你。”
陈馨月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眶对着墨池俞人的方向,墨池俞轻声问
"想说说之前的事吗?″
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着众人的脸。墨池俞找了块干净的稻草堆坐下,膝盖的疼在安静的环境里变得清晰,他却没心思管,注意力全被陈馨月颤抖的声音勾着。
只见陈馨月解开眼睛上的白布。
“我以前……有双很漂亮的眼睛。”陈馨月的指尖抚过布偶的脸,“妈妈说,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她小时候住在城里,家里有个小阳台,妈妈总在那里种满月季。每天放学,她都会摘朵最大的红月季,别在妈妈的围裙上。那时爸爸还在,会把她架在肩膀上,去广场看喷泉,她的笑声能盖过所有孩子的尖叫。和所有人认为的一样她也以为她会永远幸福。
变故是从爸爸出轨开始的。妈妈把所有的月季 都拔了,阳台空得像块荒地。她开始被妈妈锁在屋里,听着客厅里摔东西的声音,还有爸爸醉酒后的咒骂。有次她想开门,被妈妈抓着头发往墙上撞,额头的血滴在作业本上,晕开朵丑陋的花。
“后来……妈妈也开始打我。”阿念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她说我是孽种,跟那个男人一样贱。”
她开始被同学欺负。有人在她书包里塞死老鼠,有人把她的课本扔进厕所。她不敢告诉妈妈,只能躲在学校后面的废弃仓库里哭,直到遇见个叫小雅的女生。小雅也总被欺负,胳膊上全是烟头烫的疤,却会把偷偷藏起来的糖果分给她。
“小雅说,我们是彼此的光。”阿念笑了笑,眼泪却从空洞的眼眶里流出来,滑过脸颊,落在布偶上,“她还说,等我们长大了,就一起逃到没人认识的地方。”
那天妈妈突然抱着她哭,问她是不是很怕自己。她看着妈妈鬓角的白发,突然把所有的委屈都说了出来——说同学的嘲笑,说身上的伤,说想念以前的妈妈。她没看见,妈妈藏在身后的手机屏幕亮着,正录下这一切。
“第二天,我被网暴了。”阿念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他们说我白眼狼,说我污蔑妈妈……有人找到学校,把我堵在厕所里,用玻璃碎片……”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祠堂里的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照亮了她空洞的眼眶,江驰看见那里的结痂裂开了,渗出细小的血珠。
“小雅为了救我,被他们用刀……杀了。”陈馨月把脸埋进布偶里,哭声压抑得像只被踩住的猫,“我跑了出来,不知道要去哪里,就一直走,走到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
祠堂里静得可怕,只有陈馨月的哭声在棺材间回荡。墨池俞攥紧了手里的小雏菊,花瓣被捏得粉碎,露水沾在掌心,凉得像泪。
墨故渊上前把阿念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他的侧脸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柔和,那道浅疤被光影拉得很长,像条正在愈合的伤口。
光屿突然站起身,走到祠堂门口,望着外面漆黑的村子,手里的折叠刀被他攥得发白。时眉跟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像株需要依附的藤蔓。
墨故渊看着怀里的女孩,突然想起自己那张写着“编号004”的体检单。原来这光鲜的世界里,藏着这么多不见光的角落,每个角落里,都有个正在流血的灵魂。
油灯的光越来越暗,祠堂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口棺材被人从外面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