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空无一人的街巷里,此刻挤满了穿着老式衣服的“人”。他们面无表情地往前走,脚步整齐得像被操控的木偶,脸上泛着种不正常的青白,眼眶深陷,像很久没睡过觉。更诡异的是,他们的脚不沾地,离地半寸,走在泥地上却没有脚印。
“跟上。”
墨故渊低声说,将墨池俞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他走在内侧,远离那些“人”。
五人混进人群中,尽量模仿着那些“人”的步伐,低着头不敢多看。阿月被时眉牵着,指尖紧紧攥着对方的手,盲眼的优势在此刻显现出来——她不必假装看路,只需跟着时眉的脚步,反倒显得自然。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人群突然停下。前方出现一座气派的大院,朱红的大门上挂着两个红灯笼,门楣处贴着大大的喜字,金粉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院墙是用青砖砌的,墙头爬满了红色的绸缎,随风飘动,像无数只挥舞的手臂。
“是这里了。”
光屿低声说,指了指院门两侧的石狮子,狮子嘴里含着的不是石球,而是两颗血红的珠子,“这排场,不像普通人家。”
众人跟着人群走进大院。院子里更是夸张,到处都挂满了红布和灯笼,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正屋的大堂。大堂中央摆着张供桌,上面放着香炉和烛台,烛火跳跃,映得供桌后的“囍”字忽明忽暗。
“吉时到——”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有人用指甲划过玻璃。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几个穿着红衣的老妇人簇拥着一个盖着红盖头的女孩走了进来。女孩的身形很瘦小,穿着不合身的红嫁衣,裙摆拖在地上,被地毯沾得皱巴巴的。她走路的姿势很僵硬,像提线木偶,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新娘来了——”人群中有人喊道,声音却毫无喜气,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女孩被扶到大堂中央,对面早已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红色的新郎礼服,身形高大,却一动不动,由两个大汉搀扶着,手臂垂在身侧,手指僵直。
“是残疾人吗?”墨池俞低声问墨故渊,眉头紧锁。这新郎的姿势太奇怪了,像被钉在地上的稻草人。
墨故渊没说话,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过新郎的脸。对方的眼睛闭着,脸色比周围的“人”更白,嘴唇毫无血色,连呼吸都没有。
“一拜天地——”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妇人们按着女孩的肩膀,强迫她弯腰鞠躬。就在她低下头的瞬间,时眉清楚地看见,女孩的手腕上缠着圈粗麻绳,绳子深深勒进皮肉里,渗着淡淡的血痕。
而新郎那边,依旧一动不动。
“二拜高堂——”
女孩再次被按得鞠躬,盖头滑落了一角,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满是恐惧,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墨池俞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这女孩的眉眼,竟和陈馨月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张脸上的恐惧。
“夫妻对拜——”
这一次,女孩挣扎着不肯弯腰,身体剧烈地颤抖。扶着她的老妇人狠狠掐了把她的胳膊,她疼得闷哼一声,被迫弯下腰。就在两人的头快要碰到一起时,墨故渊突然拽了墨池俞一把,低声道:“看新郎的脸。”
墨池俞定睛望去,只见那新郎的眼睛虽然闭着,眼皮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的脸太平整了,没有一丝毛孔,甚至连耳朵里的轮廓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透着股非人的僵硬。
“不是人……”光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是纸人。”
话音刚落,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诡异的欢呼。那两个搀扶着新郎的大汉猛地松手,纸人“咚”地一声摔在地上,四肢扭曲成奇怪的角度,露出里面填充的稻草。
“新娘归位——”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种残忍的笑意。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被踹开,几个手持木棍的大汉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去抓那个女孩。女孩尖叫着挣扎,红盖头被扯掉,露出一张布满泪痕的脸,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眼睛里满是绝望。
墨故渊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光屿按住了。“别冲动!”光屿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些可能只是幻象,暴露了我们就完了!”
墨池俞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看见那些大汉粗鲁地拖着女孩往外走,而周围的“村民”脸上全都堆着诡异的笑,眼神麻木得像在看一场好戏,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
“他们要带她去哪里?”阿月突然开口,脸对着院子外的方向,“我听见……水声了。”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出了大院,沿着村中的小路走了大约半刻钟,前方出现一条河。河水漆黑,深不见底,岸边插着几根木桩,上面缠着生锈的铁链,链节处挂着些破烂的红布,像水草一样在风中摇摆。
“不好!”墨池俞突然明白了什么,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们要沉塘!”
“她嫁的是河神,纸人是替身…”
他刚要冲上去,却被墨故渊死死拉住。“别去!”墨故渊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忘了刚才的警告吗?我们不能改变过去!”
光屿也淡淡开口“都是过去的事,发生过了,他去了也没用。”
墨池俞眼睁睁看着大汉将女孩按在河边的泥地上,她的哭声撕心裂肺,却盖不过周围“村民”的欢呼。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男孩,看起来比女孩大不了几岁,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五官清秀,却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