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穿过拥挤的商店街，走向海边的方向。巧走在前面，脚步有些快，又不时回头确认深雪一行人是否跟着。

深雪则不疾不徐，观察着周围环境，也观察着巧的背影。观察着巧偶尔无意识绷紧的肩膀，和回头时眼底那抹混杂着对深雪的崇拜、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就是这里。”巧拨开工地围布，眼前豁然开朗。烂尾工地中央的空地还算平整，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正在远处用废砖块搭“城堡”，更小的孩子在追跑打闹。角落里有几个男孩蹲在地上，正在进行小学生间流行的活动——弹珠对决和拍卡片。

巧显然对这里很熟，他领着深雪三人避开吵闹的中心，走到一段半人高的水泥矮墙后，这里相对安静。“你们会玩这个吗？”他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晶莹的玻璃弹珠，其中一颗里面嵌着绚丽的螺旋花纹，显然是他的“王牌”。

深雪与莲和泰对视一眼——他们在孤儿院可是这个游戏的行家。

三人和巧玩得有来有回，巧的兴致更高了，脸颊因活动而泛红，之前那点阴郁似乎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好感度：一之濑巧（10→13/100）】

这种放学后的“玩耍”持续了一周多。深雪稳步刷着巧的好感度，同时也在观察和收集巧的信息。

又过一个月，四人开始一起约着吃午饭并互相称呼名字以后，巧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偶尔会抱怨“老爸又喝得烂醉”、“家里吵死了”，但很快又会岔开话题，似乎不想深谈。深雪从不追问，只是默默记下这些碎片。

直到一个周四的傍晚，巧没有出现在教室门口。第二天他来上学时，额角有一块不明显的青紫，用过长的刘海刻意遮着，走路时左腿似乎也有些别扭。

午休时他避开人群，独自趴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

深雪拿着一盒饮料走过去，递给他。“疼吗？”他问得很直接，目光扫过那处淤青。

巧身体一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狼狈和被看穿的恼怒，但撞上深雪平静的、没有任何怜悯或惊诧的赤瞳时，那点恼怒又奇异地消散了。他接过饮料，闷声道：“……摔了一跤。”

“从楼梯上？”深雪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

巧抿紧嘴唇，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用力握着水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低声地说：

“……他心情不好。工作时好像出了什么事，被上头骂了。”

“你的父亲？”

“嗯。”巧的声音低不可闻，“……他经常这样。”

家庭暴力，而且是源于外部压力转嫁的内部欺凌。这比深雪预想的……或许“简单”一些。暴力的根源如果是懦弱和迁怒，而非纯粹的暴戾成性，往往有隙可乘。

深雪没有出言安慰，那对巧这样自尊心强又习惯用硬壳保护自己的孩子可能适得其反。他只是说：“明天放学，学校门口见。我用表演赚的钱买了新弹珠，我们一起玩。”

巧看了他一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点了点头。

第二天放学，深雪让莲和泰先回了孤儿院。

他带着巧沉默地走向海边，却没有去往常的废弃工地，只是漫无目的地沿着海边的防波堤走着。午后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深雪能感觉到旁边男孩紧绷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情绪，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他……”巧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昨天……厂里的组长说他偷懒，扣了钱。”他停下脚步，盯着地面上一块凸起的碎石，脚尖狠狠碾上去，仿佛那是某个人的脸。“他回来就喝酒，然后……”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变成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类似呜咽的喘息。

深雪也停下脚步，没有看巧，目光投向远处堤坝延伸的方向。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平淡得像在讲述他人故事的语调，开口说道：

“我们在商场第一次见面时，藤本夫人想对我出手，我不能强硬地反抗她。只有让藤本夫人的脸面得以保全，我这个翼之里的孤儿才能有好日子过。说起来还要感谢你没有冲出来阻止她，或是带其他大人来搅局。”

巧倏然转过头，死死盯着深雪，之前的愤怒和屈辱被一种更尖锐的震惊取代。他一直想问，从那个下午在安全通道窥见那一幕后，他就无数次想问——你到底是怎么应付那种事的？但他问不出口，那感觉像揭开对方和自己共同的伤疤。

“大人也是很脆弱的。”深雪继续说，赤红的瞳孔映着天空的光，却没有温度，“就像玩弹珠游戏一样，我用藤本夫人对女儿的爱和对神的信仰，一下就能把她击溃了。”

巧不由的屏住呼吸。

这种黑历史的交换比任何直接的安慰或同情，都更让巧感到一种奇异的、被平等对待的尊重。

“……后来呢？”他终于哑声问道，“她……没有再……？”

“没有了。”深雪收回目光，继续沿着堤坝往前走，“她现在看我，更像看一座教堂里的圣像，正保持着距离给圣像上供呢。”

巧跟了上去，脚步不再那么沉重。沉默再次笼罩两人，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共享了某种秘密后的、带着沉重却不再孤单的静默。

什么“歌之天使”啊，他想，明明是个性格恶劣的恶魔。

【好感度：一之濑巧（13→40/100）】

【当前点数：约14.5（持续增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