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离开办公室,脚步渐快,他没有直奔一之濑家,而是先去附近的药店买了外伤药和绷带。
站在一之濑家那扇略显陈旧的门前,深雪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门。
开门的是巧的母亲。她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眼下是浓重的乌青。看到深雪,她明显慌了:“深雪君?你怎么……”
“阿姨,我来看看巧。”深雪举起药袋,“听说他又不舒服了。”
巧的母亲犹豫片刻,侧身让开:“请、请进……”
屋里弥漫着酒气和压抑。一之濑刚士瘫在餐桌旁,手里攥着酒瓶,眼神浑浊。见到深雪,他脸上掠过不耐:“又是你?巧没空!”
深雪没理会那恶劣的语气,径直走入玄关。他脸上温和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审视。
“一之濑叔叔,我们能单独谈谈吗?”深雪的声音平静,却让一之濑刚士莫名感到寒意,“关于巧,也关于……您的工作。”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足以让一之濑刚士浑浊的眼睛骤然眯起:“你什么意思?”
深雪转向巧的母亲:“阿姨,能麻烦您暂时去隔壁房间吗?或者,去看看巧要不要喝水?”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而难以违抗的引导性。巧的母亲看看脸色变幻的丈夫,又看看深雪,最终低应一声,惴惴不安地退出了客厅。
现在,客厅里只剩深雪和一之濑刚士。
壮实的男人浑身散发着酒气与未消的暴戾,而一旁清瘦的少年只是静静站着,赤红的瞳孔在昏暗中如两点幽深的火焰。
“小鬼,想说什么?”一之濑刚士嗤笑,试图用气势压人,“一之濑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深雪没有接话,自顾自用平铺直叙、仿佛报告天气般的语气说道:“巧上次伤在左侧肋骨和后背,软组织挫伤,可能轻微骨裂。再上次是左臂尺骨骨裂。再再上次是耳膜穿孔。需要我继续列举时间、伤情和可能的验伤报告构成吗?”
一之濑刚士脸色骤变,拳头攥紧:“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验伤就知道。”深雪语气依旧平稳,“儿童相谈所和学校教导处,对这种持续性、具典型特征的伤痕应该会很感兴趣。现在学校里已经有风言风语了。”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不知道工厂方面得知此事后会怎么反应?石井厂长如果知道自己的员工不仅能力差,还是个家暴者,会怎么做呢?”
每个词都像冰冷的钉子,敲进一之濑刚士最恐惧之处——官方机构、社会性死亡,以及可能彻底失去工作。他额头渗出冷汗,酒醒了大半。
“你……你敢威胁我?!”一之濑刚士色厉内荏地低吼。
“我只是陈述事实。”深雪淡淡道,“而且,我还听说石井拓也最近在找巧的麻烦?因为圣诞夜的事?”
一之濑刚士的表情僵住了。显然,他不仅知道此事,甚至用对巧的家暴来讨好厂长的儿子。
深雪眼中闪过冰冷的讥讽:“真可悲。不敢报复我,就去欺负更弱小的人。石井家这样,您也这样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一之濑刚士最脆弱的自尊。他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一句反驳。
“不过,您的工作能力并不差,我理解您的处境。”深雪话锋一转,声音稍缓,“石井零件厂的厂长没有能力和责任心,厂里效益下滑,裁员风声不断,厂长儿子又在暗中为难您。您的压力很大,对吧?”
一之濑刚士愣住了,没想到深雪会这样说。
“事实上,”深雪继续用那诱饵般的蛊惑语气说道,“我很快要去东京发展了。藤井夫人——您知道她,藤井财团的千金——很欣赏我。藤井百货偶尔会有清闲、待遇又高的职位空缺。”
一之濑刚士眼睛一亮,随即又被怀疑掩盖。
“当然,这需要机会。”深雪观察他的反应,“但如果我能向夫人提一句,说‘一之濑叔叔是个为家庭辛勤工作的人,只是欠缺一点机会’……夫人一向仁慈,也许会考虑。”
他停顿一下,让这话充分发酵:“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从今天起,巧不能再受任何伤害。他的身体和精神必须保持良好。我会和巧的同学保持联系,如果让我、或者老师,再发现一次……”
未尽的话语里,是比之前更冰冷的威胁。
一之濑刚士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最终,生存的恐惧与对更好工作的渴望压倒一切。他颓然垮下肩膀,含糊咕哝:“……知道了,我……我不会再动他。石井那边……你要想办法啊……”
“希望您记住今天的承诺。”深雪微微颔首,“那么,我现在可以去看巧了吗?”
得到默许后,深雪转身走向巧的房间。推开房门,里面没有开灯,巧蜷缩在床铺角落,脸上有新添的淤伤,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听到动静,他猛地转头,看到深雪时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深雪?你……你怎么来了?”
深雪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让阳光透进些许。他没有问“你还好吗”之类的废话,只是平静陈述:“我和你父亲谈过了。他答应不会再动手。”
巧的身体僵住了,震惊与怀疑交织在脸上:“你……你说什么?”
深雪在床边坐下,打开药袋,“另外,他工作的事,或许也有转机。藤井夫人可能会给他一个新职位。”
巧呆呆看着他,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人。深雪没有解释细节,开始为他处理伤口。消毒药水碰到伤处时,巧疼得一缩,但没有躲开。
“你什么时候去东京?”巧忽然问。
“下周。转学手续已经在办了。”
巧沉默许久,才低声说:“……谢谢。”
【好感度:巧(50→60/100)】
“不用谢我。”深雪仔细缠好绷带,“我只是做了想做的事。倒是你,要照顾好自己。还有……”他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你母亲的情况似乎不太好?”
巧的脸色黯淡下来:“她……病了一阵子了。医生说需要住院,但家里拿不出钱……惠姐姐说要辍学打工……”
深雪眉头微皱,这倒是他没预料到的情况。
处理好伤口,深雪起身:“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走出巧的房间,深雪在客厅停留片刻。巧的母亲正在厨房忙碌,动作明显无力,不时停下来咳嗽。
深雪的目光沉了沉。
他需要再去见一次藤井夫人。
当天傍晚,办完转学手续的深雪告别佐藤,来到藤井百合的宅邸。
女仆领他进入茶室时,藤井百合正在阅读宗教书籍。看到深雪,她立刻放下书,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深雪君,你来了。听说你已决定去东京?我真为你高兴。”
“是的,夫人。”深雪行礼后坐下,“多亏您的推荐。”
“这都是神的指引。”藤井百合虔诚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你的天赋是神赐的礼物,理应在更大的舞台上闪耀。”
深雪垂眸,酝酿措辞。片刻后,他低头凝视坐在对面的藤井夫人,赤色眼眸中浮现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夫人,其实今天我来,是有一件事想请求您的帮助。”
“哦?什么事?”藤井百合关切地问。
“是关于我朋友一之濑巧的母亲。”深雪的声音轻柔而恳切,“她病得很重,需要住院治疗,但家庭困难,无法承担医疗费用。巧是我重要的朋友,看到他的家庭陷入这般困境,我实在无法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