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忍不住抗议:“我才二十六岁。”
一句王奶奶或者王嬷嬷,真真地把她叫老了。
黛玉掩口笑道:“称呼岂能根据年纪来论?从前丫鬟们这样叫奶娘,也没见奶娘有意见。”
李薇心想:“以前的王嬷嬷又不是我。”
可惜,话不能出口。
她叹口气,坐在榻上,继续清点金银馃子,共有金馃子三百二十七对,银馃子二百九十七对,或是梅花式,或是海棠式,或是瓜果式,也有笔锭如意,也有八宝联春,也有状元及第,极小极精致,统共没装满两个匣子。
黛玉不过七岁半,素日里只收不出,便攒下这些。
逢年过节她也有金银铜钱给身边人,但却是贾敏替她赏的。
原身年年都是拿上上等。
黛玉的月钱是每月二两,一年二十四两,脂粉钱又是二十四两,没处花销,被原身单独收在一个匣子里,料想就是这样的严谨不贪才得到贾敏重托。
送与小儿佩戴的玉佩较少,细数不过十三块。
李薇灵机一动,挑出一块雀卵大小的羊脂玉,转手递给雪雁,“打个玉色的宫绦把玉穿上,给姑娘压裙用,若将来遇到别人问有玉没玉,姑娘也好回答。”
省得贾宝玉摔玉,吓得黛玉初到荣国府便觉无所适从。
黛玉闻言一笑:“谁这样无礼?偏问人家有玉没玉,若遇到只戴金的呢?”
李薇顿时想起薛宝钗的金锁。
“遇到这样无礼的人,姑娘别与他争执,只管说咱们也有玉就完了。”只要贾宝玉不当场摔玉,黛玉晚上便少流些泪。
最重要的是,能让某些人少恨黛玉些。
黛玉记在心中,“我听奶娘的。”
李薇将银馃子和铜钱留在外面用于打点,余者分开锁在各个衣箱内。
相较于黛玉,原身家底就薄得跟纸一样,手里拢共就三五两碎银子并贾敏历年来赏赐给她的衣履簪环,还都是旧衣银饰。
好的衣服和金饰在临行前已被婆母带儿子特地赶来扬州拿走,连同贾敏赏的一百两银子。
原身是典型的封建女性,没有自我。
一直处于被压迫被剥削的状态中,不曾觉醒,无力反抗,唯有认命。
如死灰槁木一般,难怪贾母见之而觉极老。
李薇决定好好保养,找机会利用荣国府之势和原身的丈夫和离,但那是以后的事,眼前的当务之急就是劝黛玉多吃饭吃好饭,养好身子。
忙完已近午时,她问黛玉想吃什么,“我叫人给姑娘单做。”
黛玉敛容道:“薄粥即可。”
李薇方想起黛玉犹在母孝期间。
难怪她的身体一直不好,光是孝期内的饮食就够让人头疼了。
薄粥果蔬,哪有营养?
七八岁正值成长之时,根基扎不稳,如何茁壮?
将来,还要为林如海守孝三年,也就是二十五个月或者二十七个月。
便是世人往往遵守得没那么严格,大鱼大肉是绝对不能吃的。
李薇抬脚到厨房,抓一把钱给厨子,拜托他给黛玉熬一碗山药粥,配两样姑苏小菜。
厨子欣然应允。
许是饭菜合口味,林黛玉较早上多吃了些。
如此过了将近两个月,于寒风凛冽中抵达京城,弃舟登岸之际,早有荣国府打发轿子并拉行李的车辆伺候,毕恭毕敬,毫无怠慢。
轿子抬上船,轿夫们退尽,荣国府的几个三等仆妇方才扶黛玉出舱上轿。
放下轿帘,四个轿夫才又上来抬轿下船。
规矩上是一丝儿不乱。
几个婆子服饰华丽,言谈举止十分倨傲,以贾府下人的身份为荣,随后叮嘱李薇和雪雁道:“妈妈和雪雁姑娘下船后坐跟在轿子后面的马车,同我们一并进府。”
李薇点头应是,倒没多话。
坐车进了城,雪雁满脸兴奋,透窗向外看了又看,“瞧着不及咱们江南风光好。”
李薇笑道:“南北两地各有其美。”
虽然原著中甄士隐曾在资助贾雨村时说“买舟西上”等语,但他们一路乘船北行,所进神都应是未来的北京城。
城门规格极似明清时代的紫禁城。
转眼进入宁荣街,看到宁国府的三间兽首大门,李薇只觉得骇目,其雄伟壮丽,绝非《红楼梦》中寥寥几笔能形容得尽的。
往西不远,便是荣国府,进的是西角门。
正门始终未开。
轿子抬进去,贾家几位婆子却在门外下车,李薇见状,也拉着雪雁下去,跟着进入门内到一箭之地,尾随由换成四个小厮抬的轿子。
不多时,至一垂花门前落下。
和原著描绘得一模一样。
接下来,该见到贾府众人了吧?
李薇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