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玥初一开学后的第三个周末,在同学周雨家做完小组课题。两人挤在书桌前整理资料时,周雨顺手从书架抽出一本厚重的相册。“给你看我家去年暑假去青海的照片,我妈拍的,构图绝了。”
相册翻开,蓝天白云,雪山湖泊,还有一张张笑脸。顾清玥的目光却被其中一页吸引——那是周雨全家在茶卡盐湖的合影。父母一左一右搂着女儿,三个人对着镜头笑得毫无保留,阳光把他们的牙齿照得发亮,背后是镜面般澄澈的天空。
“这张拍得真好。”顾清玥指着说。
“对吧!我妈特地找了当地摄影师跟拍。”周雨得意地说,又往后翻,“还有这张,在民宿院子里,我爸非要把他的宝贝望远镜也拍进去……”
顾清玥继续看着,心里却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她看着周雨一家在各种场景下的合影:生日蛋糕前、圣诞树旁、毕业典礼上、甚至超市里推着购物车的抓拍。每一张,三个人都在一起。
回家的地铁上,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推开家门时,温祈衍正在客厅里看最新的医学期刊,顾凛轩在书房处理邮件。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我回来了。”顾清玥放下书包,走到客厅的照片墙前。
这面墙记录了她的成长:百天时皱巴巴的小脸、一岁摇摇晃晃学步、三岁在游艇上抱着鲸鱼玩偶、六岁戴着博士帽的幼儿园毕业照、十岁在实验室好奇地看显微镜(顾凛轩抓拍的)、十二岁生日吹蜡烛的瞬间(温祈衍拍的)、还有刚过不久的十三岁生日时,她吹蜡烛的侧影……
每一张照片里都有她。
有些照片里有温祈衍的背影或侧影——比如她三岁时,温祈衍蹲着帮她系鞋带,只拍到宽阔的肩背。有些照片里有顾凛轩的手——比如她六岁,顾凛轩牵着她的手走过校园林荫道,画面里只有交握的手和地上的落叶。
但没有一张。
没有一张照片,是她们三个人,一起正对着镜头,完整地、清晰地、同时出现在一个画面里。就连她刚过完的十三岁生日派对照片,也是爷爷奶奶或朋友们帮忙拍的,两位父亲总有一个在镜头外——要么在切蛋糕,要么在招呼客人。
这个发现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顾清玥站在照片墙前,看了很久。
吃晚饭时,她忽然抬起头,目光在两个父亲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很认真地说:“Daddy,爸爸,我们是不是从来没一起拍过正式的全家福?”
温祈衍夹菜的手顿在半空。顾凛轩也抬起眼。
空气安静了两秒。
温祈衍先放下筷子,认真地回想。女儿的生日刚过不久,那天的照片……确实,他和凛轩没有同时入镜。再往前追溯,似乎真的没有一张正式的三人合影。
“好像……是的。”温祈衍看向顾凛轩。
顾凛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的记忆库快速检索后给出了相同结论。“没有。”他回答得简洁,目光落在女儿脸上,“你想拍?”
“想。”顾清玥用力点头,眼神里有一种不容错辨的坚持,“周雨家有一整本全家福相册。我们去哪里玩,过生日,过节,他们都拍。我们家……没有。”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生日刚过,可是我们三个也没有一起拍。”
她说得平静,但温祈衍和顾凛轩都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细微的失落。那是十三岁少女突然意识到自己家庭与别人家某种“不同”时,那种混合着困惑、遗憾和渴望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