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动车子，驶出校区。城市的霓虹流火般掠过车窗。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学院秘书的邮件提醒，关于下一阶段重点项目的经费分配初审名单。名单首位，是顾凛轩那个以“高风险高回报”著称的交叉感染机制研究。

温祈衍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个名字，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一点。

红灯。

他侧头，无意识望向街边。然后，目光顿住。

一家招牌低调的清酒吧，临街的落地窗内，高脚凳上坐着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种放松场所的身影——顾凛轩正仰头灌下一杯琥珀色的液体，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里绷得死紧，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和“老子不爽”。

看来，那个他们双方都志在必得、却最终一起被“鸽”了的顶尖研一新生，今天下午已经分别给两人办公室打过“致歉电话”了。温祈衍可以想象顾凛轩接到电话时的表情，恐怕比他结束公开课时还要精彩十倍。

一种极其罕见的、介于理解和嘲弄之间的微妙情绪，掠过温祈衍心头。

几乎是同一时间，窗内的顾凛轩似有所感，猛地转头。

两人的视线，穿透酒吧朦胧的玻璃窗与街道流动的光影，毫无缓冲地撞在一起。

顾凛轩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总是燃烧着挑衅和烦躁的眼睛里，倏地窜起更旺的、近乎暴怒的火苗，仿佛在说：“你看什么看？笑话吗？”

温祈衍平静地回视，甚至极轻微地、近乎礼貌地，对他举了一下无形的杯。

绿灯亮了。

后车鸣笛催促。温祈衍收回视线，踩下油门，流畅地汇入车流。

但他行驶的方向，却在前方路口悄然调转。

十分钟后，那家清酒吧的门被推开，风铃轻响。温祈衍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走向吧台，径直在那团“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旁边，隔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

“一杯威士忌，岩石。”他对酒保说，然后才仿佛刚注意到身旁几乎要炸开的人，微微侧首，用他那把标志性的、冷静到可恨的嗓音问候：

“好巧，顾教授。也来……复盘实验误差？”

顾凛轩捏着杯子的指节，瞬间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