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祈衍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不同于社交场合的弧度,更像是自嘲。“酒精摄入超标,影响判断。需要稀释。”他晃了晃手中的水杯,“顾教授看起来也需要。”
这句直接的话,少了平时的迂回与含蓄,像是剥开了一层社交外壳。
顾凛轩没有反驳。他确实需要。他感到口干舌燥,体内像有把小火在慢慢烧,信息素的控制也比平时费力。抑制剂的效果在酒精冲击下似乎打了折扣,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温祈衍身上那沉稳的乌木沉香,而自己的雪松冷冽气息,恐怕也泄露得比往常多。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只有远处宴会厅隐约传来的音乐和喧哗。走廊光线昏暗,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这个半封闭的、相对私密的空间,与方才喧嚣的会场形成鲜明对比,也放大了某种因酒精和疲惫而滋生的、微妙的松懈感。
“李同学,”顾凛轩忽然开口,话题跳回了那个起点,声音很低,“去了王教授那里一周了。”
温祈衍看向他,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有些难以捉摸。“嗯。听说已经开始参与档案整理工作。”
“安全的选择。”顾凛轩评价,语气听不出情绪。
“未必是坏选择。”温祈衍接口,“至少,他在接触材料。”
又是短暂的沉默。
“你的那个护士长,”顾凛轩忽然问,话题再次跳跃,“她画的隔离示意图,有效率数据支持吗?还是仅仅是……经验推测?”
这个问题如此直接地切入温祈衍研究的核心假设之一。温祈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顾凛轩几秒,似乎在判断对方是纯粹质疑,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当时的对照实验数据。”温祈衍最终坦诚道,“那是基于观察的推断。但她的描述与后来确立的某些隔离原则有相似之处。我正在让林薇查找同期区域发病统计数据,尝试做相关性分析。”
顾凛轩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这个动作很轻微,但在醉酒状态下,显得有种异样的……专注。
“我的质粒提取,”他忽然也说道,像是一种交换,“第三组有个异常值。没剔除,在查原因。”
温祈衍眸光微动。“异常值……”他低声重复,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没继续说下去。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没有对抗的张力,没有争辩的欲望,只有酒精带来的迟缓,以及一种奇异的、因分享了各自领域内一点具体“麻烦”而产生的……近似于“共谋”的静谧。
他们站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更清晰的、抑制剂未能完全掩盖的顶级Alpha信息素——冷冽的雪松与沉稳的乌木,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交织、碰撞、又奇异地达到某种暂时的平衡,或者说,是醉意下的暂时性麻痹。
时间仿佛变得粘稠。
最终,是温祈衍先动了。他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水,将空杯放在窗台上,动作有些许迟缓。“我该走了。”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
顾凛轩“嗯”了一声,身体却似乎没有移动的打算。
温祈衍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电梯的方向。脚步不算虚浮,但少了平日的绝对稳定。
顾凛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又在原地站了十几秒。然后,他也迈步,走向另一侧的电梯。
接下来的记忆,对两人而言,都变成了碎片化、高噪点、甚至相互矛盾的模糊影像。
他们似乎上了不同的电梯,却又在酒店大堂某个拐角处再次相遇(也许是其中一人走错了方向?)。
酒精彻底接管了高级认知功能区。理性、克制、敌意、边界……这些平日里构筑得固若金汤的屏障,在过量乙醇的持续冲刷下,变得摇摇欲坠,裂痕丛生。
他们可能说了些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说。肢体接触是如何开始的,已无法精确追溯。或许是不稳时的无意碰撞,或许是某种被酒精无限放大的、源自顶级Alpha之间本就存在的、复杂而强烈的本能牵引——那里面既有对抗,也有认可,更有一种在醉意中失控的、想要探知对方“核心参数”的荒谬冲动。
信息素彻底失控,猛烈地冲破了抑制剂的束缚,在无人角落激烈交缠。雪松的冷冽变得灼烫,乌木的沉稳变得极具侵略性。
最后的理智崩断于某个无法定义的瞬间。
后续的一切——如何进入的房间,如何发生的接触——在两人的记忆里,都只剩下一些混乱的感官碎片:滚烫的皮肤,沉重的呼吸,失控的力道,交织的气息,以及某种打破一切规则与界限后、濒临毁灭般的短暂快意与随之而来的、更深沉的眩晕与黑暗。
这是一个彻底的、变量失控的实验。没有假设,没有设计,没有对照组,没有伦理审查。只有本能、酒精、以及三年积累下来的、极其复杂的张力在瞬间的毁灭性释放。
当顾凛轩在第二天上午,被窗外过于刺眼的阳光和颅内尖锐的疼痛唤醒时,他首先感到的是身下陌生的床单触感,以及周身仿佛被重型仪器碾压过的酸痛。
然后,他闻到了空气中浓烈到无法忽视的、属于两个顶级Alpha的、彻底交融后又逐渐分离的信息素残留——他自己的雪松冷冽,以及……温祈衍的乌木沉香。
他猛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