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顾凛轩的心跳,却在那个瞬间,漏跳了一拍。
温祈衍的眼神依旧平静,深不见底。他极轻微地、几乎无法被察觉地,对顾凛轩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幅度比之前在会议上的正式回应还要小,然后便自然地转回头,继续与身旁的教授交谈着离开了。
那个点头是什么意思?礼貌?示意?还是……别的什么?
顾凛轩站在原地,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用力。胃部的不适感再次传来,这次夹杂着一丝恶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纷乱的念头和生理不适,大步走出了会议室。他需要立刻回到实验室,回到那些看得见、摸得着、可以被精确控制和测量的细菌、质粒和数据中去。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身体的“非典型症状”并未如他预期般迅速消退,反而呈现出一种……难以解释的持续性,甚至某些方面有加重的迹象。
持续的、低度的疲惫感,即使保证睡眠也无法完全缓解。
胃口的微妙改变,对某些平时喜欢的食物兴趣缺缺,偶尔闻到特定气味(比如实验室隔壁间有人热饭的油腻味)会引发短暂的恶心。
最让他困惑和隐约不安的是,后腰及下腹区域的酸胀感,时轻时重,且位置似乎……比他最初判断的肌肉劳损区域更深,更靠内。
他开始更频繁地服用肠胃药和维生素,增加了蛋白质摄入,并试图用更高强度的专注工作来忽略身体信号。
周四下午,他在P3实验室进行一组高致病性菌株的药物敏感性测试。实验要求高度专注和精细操作。就在他进行一系列连续稀释的关键步骤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毫无预兆的强烈眩晕攫住了他。
视野瞬间模糊、旋转,手中的移液器差点脱手。他猛地扶住安全柜的边缘,才勉强稳住身体。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快速跳动,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和后背。
“顾老师!”旁边的助理研究员惊叫一声,想要上前。
“别过来!”顾凛轩低喝,声音沙哑。他紧闭着眼睛,深呼吸,用尽全力对抗着那股天旋地转的恶心感和虚弱感。信息素因为突如其来的不适而有些波动,泄露出一丝带着痛苦的冷冽。
过了大约一分钟,那阵可怕的眩晕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几乎虚脱地靠在安全柜上。
“顾老师,您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助理研究员担忧地问,不敢靠近,但语气焦急。
顾凛轩缓缓睁开眼,视野逐渐清晰。他感到一阵后怕。刚才如果失手,不仅实验前功尽弃,还可能造成严重的生物安全风险。
“我没事。”他强迫自己站直,声音依旧不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可能是低血糖。继续实验。”
他示意助理研究员按规程处理掉刚才可能受到影响的试剂,自己则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喝了几口功能饮料。手指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低血糖?他饮食规律,刚才午饭也正常吃了。疲惫过度?他承认这几天状态不佳,但绝不至于到突然眩晕的地步。
一个更令人不安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起。那些持续的症状,莫名其妙的眩晕……会不会是……?
不。不可能。
顾凛轩用力捏紧了手中的饮料瓶,塑料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是Alpha。顶级的Alpha。怀孕是Omega的生理功能,与Alpha的生理构造和激素环境根本不相容。这是基础生物学常识。
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睡眠质量差,加上宿醉后遗症和可能的轻度肠胃炎共同作用导致的神经性症状。他需要更全面的身体检查,或许还需要看看神经内科。
他定了定神,重新走回安全柜前。实验必须完成。他不能因为任何个人原因耽误进度。
但在他重新拿起移液器的那一刻,心底深处,却悄然裂开了一条缝隙,漏进了一丝冰冷的、名为“怀疑”的寒意。
也许……他需要私下查一下资料。仅仅是为了排除那个荒谬至极的可能性。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在他严谨有序的思维世界里,植入了一段无法兼容的、充满未知风险的病毒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