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疼得厉害?”温祈衍看着他被冷汗浸湿的鬓角,问。
顾凛轩闭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温祈衍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片刻后,他带着护士回来,调整了镇痛泵的参数,又额外用上了冰袋冷敷伤口周围以减轻肿胀和疼痛。
冰凉的触感暂时缓解了火辣辣的痛。顾凛轩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他感觉到温祈衍并没有离开,依旧坐在那个椅子上。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运行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顾凛轩意识有些昏沉时,他感觉到温祈衍似乎动了一下,然后,一只温热的手掌,极其轻柔地、隔着一层薄被,覆在了他紧挨着伤口上方、因为疼痛和紧张而微微痉挛的小臂上。
没有用力,没有揉捏,只是一个简单的覆盖,带着体温和一种无声的、坚实的慰藉。
顾凛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却没有躲开。麻药退去后的疼痛、身体的极度虚弱、还有内心那片关于“父亲”身份的茫然荒原,在这一刻,似乎都被掌心那一点稳定的暖意,短暂地安抚了。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但那份僵硬,在持续了几秒后,悄然融化了一丝。
温祈衍的手也没有移开,就那样轻轻地覆着,直到顾凛轩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陷入浅眠。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新的生命在暖箱里努力生长。
而病床上的男人,在伤痛和疲惫中,第一次没有竖起全身的尖刺,默许了另一份沉默的守护。
他们之间,依然没有太多的言语。争吵的裂痕仍在,复杂的过去和更加复杂的现在交织在一起。
但有些弦,在无声中被轻轻拨动,发出只有彼此才能感知的、细微而持久的震颤。这根弦,连接着手术室里的生死与共,连接着此刻病床边的脆弱与扶持,也连接着监护室里那个他们共同创造的小小生命。
这根弦绷得很紧,却似乎,再也无法轻易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