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谢谢你为我着想,可我爹不是你爹,你爹是死爹,我爹是活爹,我爹和你爹可不一样,”刘雪若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桑巧青脸色呆滞一瞬。
什么死爹活爹你爹我爹的,这个刘雪若讲话这么没顾忌的吗?
桑巧青一直瞧不上自己亲爹,早些年确实想过若刘大将是她爹就好了,做刘大将的女儿妻子肯定不必受屈,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刘雪若的朋友必然也是贵女,但她有将军府做依仗,对外不必看人脸色,不必受一点委屈。想来在皇城这么多年,她过得很肆意。
这人和人的命运真是很大不同。安昭玥看似是皇上宠爱的掌月公主,身份高高在上,但她却没有刘雪若自由自在。北苒北玲也曾是皇亲公主,如今异乡飘零,而她桑巧青,以前曾羡慕过刘雪若命好能做刘大将的女儿,可若她真是刘大将女儿,就遇不上那么好的母亲与哥哥,一相比较,桑巧青还是觉得做自己母亲的女儿好。
但刘雪若的朋友如此想自己,甚至当着刘雪若的面都这么说,难保其他人也是这么想。
也很难说刘雪若是不是也这么想,她这番话很可能只是维护将军府面子,所以隐忍不发,就算她不这么想,身边人一而再的这样说,她心里也要有些想法。
刘先胜还指望她二人熟络起来,现在看来恐怕困难了。
桑巧青轻‘啧’一声,默默摇了摇头。
在场众人未等很久,那位柳才子并不因为见过皇上就高高在上,时间一到就露面,所过之处那些女子痴痴盯着他面上看,又下意识避开他为他让出道路。
桑巧青的注意力并未在看台上,还在那两个柳逍同乡身后听他们两个说关于柳逍的闲事,但酒楼猛然爆发众多赞叹之声,桑巧青就知道,是主角柳才子来了。
“是柳才子,柳才子!”
“柳才子看我!”
“好俊秀的美男子!”
桑巧青顺着众人视线一同望向看台,就见一人缓缓从人群中走出,他所过之处,哪怕再拥挤的人流也要为他让出路来,简直是众星捧月,皇上待遇也不过如此。
普通人。
桑巧青立即看穿这一点。
柳逍不是入道者。
若他的画技真的如此高超,以他心境,至少该入心道。相师若不主动表露自身入道者身份,平日就和普通人没有区别,但桑巧青直觉感觉到,柳逍的的确确只是个普通人。
之前桑巧青就一直在听旁边人不停地说这位柳公子多么好看,亲眼见到,也要承认他们说得对。
柳逍气质文雅,颇有风骨,他的那张脸尤其俊秀亮丽,这其实不是个适合形容男人外貌的词,但柳逍的脸的确有种女性美,雌雄难辨。他身上还有些女性特质,比如他穿着偏艳色的服饰,长发半披,一边耳垂还戴着耳环,戴耳环的男人虽少,但不是没有,不同在于,这耳饰和他容貌融为一体,十分契合。
这样的男人太少见了,这样的柳逍在女人看来相比那些男性特征明显的男人会少许多攻击性,下意识的对其生出怜爱母性。虽少见,但桑巧青并非没有见过,所以桑巧青并不如周边人反应那般狂热。
她的兄长桑邂平就是一个脆弱的男人,令倩姐姐心生怜爱。
但桑邂平脆弱来源是他的腿疾,是因他不得志的忧郁,是经受过苦难后的不甘。
而这个柳逍,则是纯因为这张脸。
难怪皇上都说他才艳双绝。
桑巧青承认,柳逍确实很好看,超出一般人对男性样貌的认知,难怪他在皇城名声这么大,令女人失魂,令男人挫败。
尤其他还有一手好画技,今日还要作诗,这般才学,如此样貌,是不可能藏得住的。世人说明珠蒙尘,但以柳逍才情,蒙尘难掩其光芒。
柳逍不是入道者,那他作为太子幕僚的本事,难道就是靠这张脸?桑巧青余光扫向左右狂热人群,有些疑问。难道柳逍是想靠着他在民众之间的影响力为太子造势?可太子本就是众望所归,又刚刚突破境界,是最得民心,继位的不二人选,又何必靠柳逍造势?
桑巧青正在琢磨,就听柳逍那两个同乡也吃惊道:“他,他原先是个小白脸不错,他以前有这么好看吗?”
“不,不可能,”另一人结结巴巴道:“他原先要长这样,哪会挨这么多揍!”
“是啊是啊,这小白脸原先要是这么好看,我也下不去手揍他,他虽然是男人,但我也不是不行啊!”
桑巧青无语扶额。
但她从这二人口中得到一个很有用的信息。
那就是柳逍,原先不长这样。
至少不完全长这样。
桑巧青目光沉沉,盯视住看台上的柳逍,若有所思。
看来,这个柳逍身上的秘密,比她以为的要多。
柳逍一现身,在场众人俱都狂热起来,但柳逍走到看台上,稍稍动作,只是做了个要开口的嘴型,酒楼众人就骤然安静下去,所有人都在静静等着柳逍开口,生怕错过他说的每一个字。
桑巧青直觉不安,稍稍思索,立即看向一楼人群中的北玲,只见北玲本来环臂的防备姿态已经改变,正和身边人一样,探着脑袋往看台上看,而她身为异族人,比安虞国女子高大,视线没有遮挡,也就将柳逍看得更清楚。
北玲盯着柳逍的脸看得眼睛一眨不眨。
可北玲分明还没有开窍,她面上有伤嗓子被毁,潜意识回避与人交往,对男人不感兴趣,她将桑巧青当做师父看待,哪怕柳逍再俊美,在北玲心里,也应该是完成桑巧青交给她的任务为重。
但北玲现在显然忘了来意。
不对劲。
桑巧青立即意识到。
这个柳逍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