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昭玥摇摇头,颇为苦恼:“可惜啊,母后,你不能如愿了,因为你们都盼着我死,我偏就不死,不止不死,我现在还活得很好呢!”
皇后紧紧揪着心口处衣衫,脸色已经发白。
但安昭玥仍不放过她。
这几句话算什么?
安昭玥想。
几句话而已。
能有多大伤害?
她的母后礼佛这么多年,怎么连几句话都受不住?
若说刚才皇后站着还能闪避视线,她现在瘫坐在椅子上,安昭玥上前一步挡在她的椅子前,皇后就真是无处可躲了。
安昭玥稍一抬手,沉兰就从袖中取出一把精巧袖剑,安昭玥随手将剑出鞘,欣赏了下尖锐锋芒,而后反手握着刀柄,将尖锐处对着自己,倾身上前将刀送到了皇后手边。她定定盯着皇后双眼,认真道:“母后,再选一次吧。”
“什,什么?”
“再选一次,”安昭玥重复:“母后,你选了安晟煦十年,如今,再选一次,你若不选我,就直接杀了我,”顿了顿,她继续道:“然后杀了你身边的陈嬷嬷,再杀了我宫中的沉兰,云落,所有周家侍从,然后再去周家,”安昭玥突然掩唇一笑,面露癫狂神色,天真又残忍道:“然后去杀了周家族长,你的哥哥,妹妹,啊,别忘了,还有他们的儿子女儿...一个个,全部杀掉,一个也别放过!”
沉兰与陈嬷嬷都暗暗盯住了皇后。
皇后则不敢置信的看着步步紧逼不放过自己的安昭玥。
这是她的女儿吗?
这怎么会是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但她忘了,自从安昭玥出生,她就从未去了解过她。
安昭玥,就只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罢了。
如今的安昭玥已经成长,个头与她相近,不是十年前那个躲在她怀里祈求温暖的孩童了。
已经过去十年。
啊,原来已经过去了十年。
“你疯了,你疯了!”皇后惊得猛然甩手,手中袖剑被摔在地上,她动作太大,手上捏着的那串佛珠也被甩脱在地!
安昭玥如听一个天大笑话般笑得浑身发抖,她捂住脸也挡不住脸上的痴狂,直到笑脱力了,她才叹息一声弯腰,不捡佛珠,只捡起地上袖剑:“母后,这把小剑是父皇赏我的,我疯了之后,他赏了我好多好多东西,一年赏我的宝物,比我不疯的那十年都多,你说,父皇可真疼爱我,是不是?”她脸上笑意缓缓消散,又如一个正常人般看向皇后,好像只是单纯想要得到皇后赞同。
皇后的心却狂跳不停,不知道安昭玥什么时候又要突然发疯,下意识的已经有些恐惧她。
“选吧,母后,”安昭玥再次将冰冷袖剑放入皇后手中,她用力扣住皇后的手,令皇后无法挣脱,无法再甩脱那把精美袖剑。
皇后目光定定盯在手中袖剑上,终于醒悟过来安昭玥一直在逼她选的是什么,震惊看向安昭玥:“你,你要!”
“母后,不选我,那你就杀了我,”安昭玥坦然与其对视,理所当然道:“杀了我刚刚提到的每一个人,因为你不选我,就是在杀他们,你就是害死他们的帮凶,与其让太子折磨他们,不如你来给我们个痛快。”
“怎,怎么会...”皇后失神喃喃。
安昭玥忽地笑了,她爱怜的抚摸母后净白的脸颊,怜悯的看着她:“当然不会,因为我死了之后,你就是下一个,他们等不到你来杀。”
皇后不自觉的身体抖了一下。
安昭玥走时,忽听身后皇后轻声问了句:“你如此作为,是为了报复太子,还是报复我?”
安昭玥莫名,回头看皇后一眼:“什么?”
“是报复他害你不能久活是不是?”皇后紧张的看着安昭玥,显然,她已本能惧怕安昭玥,但还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安昭玥嗤笑一声。
这回是真被逗笑了。
报复?以前是想过。
但现在,安晟煦对她来说,不过是在野心成就路上踢开的一颗石子罢了。
然后看着不知所措的皇后,安昭玥却没有解释心情。
安昭玥知道,自己说了她也不会理解。
于是安昭玥只是道:“母后,以后在佛祖面前,多为我求一求吧。”
“...求什么?”
“你以前怎么为安晟煦求的,就怎么为我求。”
皇后看着手中袖剑,一动不动的发了好一会的呆。
是她错了吗?
皇后轻声自语:“陈嬷嬷,是我错了吗?”
陈嬷嬷恭敬询问:“娘娘,要请医师来吗?”
皇后显然有些恍惚,她缓缓摇头,勉强起身,即使有陈嬷嬷搀扶也步伐虚浮,她脸色发白,双目失神,只是喃喃:“不,扶我去休息吧,我,我只是累了,睡一觉就好...”
睡一觉就好了。
她想。
睡一觉,她那个乖巧女儿必然就回来了。
一切都会回来本来样子。
即使回不来...梦里也都会有的。她的女儿会如十年前一样,小小的一个,依偎她,敬爱她这个母后...这十年来,她满心愧疚,无时无刻不在祈求让安昭玥健康平安,如今安昭玥真的恢复了,却成了她不认识的样子,不止不敬重她这个母后,还有这般狂妄野心。
到底是哪里出错?
是她心不够诚吗?
那串佛珠被弃在角落,暂时无人顾得上了。
安昭玥在皇后面前暴露本性,此举冒险,看似性急,实则她有自己考量。皇后现在虽无实权,是个有名无实的东宫之主,但那也是东宫之主,荣妃再如何受宠手掌协理六宫实职,人人见她也不会喊她她最想听的那句皇后娘娘。
凡事讲究一个师出有名,有名出师才占理,任何时候,皇后都是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