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妃仍是那副冷脸模样,但她十分有主人姿态,文妃手掌抚摸怀中安云西的面庞,见安云西睡得熟,就放轻动作起身,为安云西掖好被角后,她披了件衣服去点了一盏微光烛火,坐到一旁,看向桑巧青抬手相邀,桑巧青便坦然对坐。
桌上茶早就冷了,文妃也懒得与桑巧青做表面客气,直言道:“从云西第一次被叫去掌月宫,我就知道,你早晚会来。”
桑巧青:“...你在等我?”桑巧青一时都懵住,文妃为什么是等她,而不是等安昭玥?
文妃坦然点头:“我听过你的名声。”
桑巧青:“...哪一个?”
她最近不少名声。
最近传的最多的就是说她总往太子宫里跑,做了太子侍妾。
文妃看着桑巧青,难得露出点笑意:“你是有名望的女将,你在边疆有大威名,‘伏猛女将’,我早就听过你的名声。”
若文妃说侍妾传言,桑巧青还能附和几句,毕竟她这人没什么骨气,但文妃如此认真,桑巧青反而说不出话来了。
伏猛女将,其实不是指她一人,指的是她与北苒北玲共三人,北苒北玲身为异族人身形高大,眼有异色,上阵杀敌时桑巧青为首,她二人在她身后两侧,她如虎首,二人如猛虎巨爪,闯出名声,三人共被称为伏猛女将。那时桑巧青才成刘大将义女不久,她这人不爱出风头,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在她有意压制下,这名声只传了一阵,后再无人提及,想不到传到文妃耳中。
这文妃...倒是挺关注边疆事。
她在宫中不受宠,过得清贫困苦,竟能打听到这种事。
且她能说出伏猛女将这名号,就说明她不是现在才关注桑巧青,而是早就注意到桑巧青。
桑巧青防备心起,手指叩起轻轻敲了两下桌面,面上笑意不明:“您刻意打听我?”
文妃人至中年,在这后宫磨平了性子,她面对桑巧青隐晦敌意温和笑笑:“不算刻意,我也是世家贵女,家族虽然衰败,但也有在军中为将的。”
也就是说,桑巧青成为刘大将义女后没多久就已经被文妃家族中人关注到。
这样算下来,文妃关注桑巧青的时间比安昭玥还要早。
桑巧青实在感到困惑。
文妃为何早早就关注她?
最重要的是,文妃关注她到底是何目的?
一个后宫弃妃,无缘无故关注她一个小小女将做什么?
桑巧青目光在文妃身上打量,文妃身为弃妃,不参与后宫争宠,又家族衰败,她关注自己的目的...桑巧青的目光流转到床上熟睡的安云西身上。安云西身形瘦小,在被子里缩成小小一团,完全不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身形。
文妃目光爱怜的落在安云西面上,顿了顿,她忽然开口道:“周舒薇是我的手帕交。”
这对桑巧青来说是个全然陌生的名字,但‘周’这个姓桑巧青不陌生。
文妃目光回转,再看向桑巧青,缓缓对她诉说:“是云西的娘,”忆起旧友,文妃面上露出些感伤神色:“她小时候就是个美人胚子,但性子纯良软弱,我看她好看,就喜欢和她玩,一直护着她不让她受人欺负,进宫后我二人断了联系,我以为以后我二人再无再见之日了,没想到她也被周家送进宫来...”文妃双眉微蹙,深深叹息:“再见旧友,我一点不为她高兴,她那性子在宫里活不下去的,宫里不比外面好过,小的时候我为她打欺负她的那些坏孩子,可进了宫我护住自己都不容易。你看,她进宫只一年就死了,我护不住她。”
寥寥几句,就说尽周舒薇一生苦难。
皇后身为周家人却不为周家做打算,周家为了稳固地位,又送周家旁支貌美的姑娘入宫为妃争宠,也就是安云西的娘周舒薇,但她进宫前后不过一年就死在了宫里,桑巧青当时听安昭玥说时未往心里去——这里是后宫,这种事太多了,即使周舒薇是周家旁支,安昭玥对她不熟悉,只当陌生人看待。
周舒薇,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寄予了家人对她的爱护之情。
只是除了周舒薇的父母,恐怕周家人已经没人再记得她。
现在再听文妃,听周舒薇这个曾经旧友再提此事,桑巧青忽地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触。周舒薇是她桑巧青,是安昭玥不记在心里的陌生人,但在文妃眼里是很重要的人。
总有一些看起来不重要,被人随意忽视的人物实际是一些人眼里不可忽视的存在。
既如此,桑巧青有些懂得文妃为什么要冒着砍头的风险为安云西隐藏秘密了。
果然,文妃十分笃定道:“我护不住她,我一定要护住她的孩子。”
她保护安云西,不是因为安云西是皇室血脉。
只因为安云西是周舒薇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