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干什么?只知道在家花钱是不是?我们有多少钱让你这样挥霍?!”
因为愤怒,盛向明的胸口不停起伏,脸涨得通红,青筋爆出的模样,让他看起来丑陋又可怕。
他是父亲最得意的弟子,是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俞浅墨退后至窗口,委屈地辩解。
“我已经降低标准了,以前每月购物两次,现在两个月才买一次。”
“我去咖啡馆的次数减少了。”
“巴黎最新季的洋装,我也都没订……”
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婆婆朱素兰走进来。
“大半夜不睡觉,吵什么呢?”
暴怒的盛向明让她害怕,俞浅墨像是见到救星,跑到婆婆身边。
“妈,向明好像喝醉了,发好大脾气,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话还未说完,抬头看见婆婆的表情,她猛然停住。
她的脸色很冷,眼中尽是不耐和厌烦。
“浅墨,不是当妈的说你,你也是结了婚的人了,怎么能还跟个孩子似得任性?向明最近工作压力大,你不但不理解他,还缠着他过什么结婚纪念日。”
“不能帮衬我们向明也就算了,偏偏结婚两年也没个一儿半女,我们盛家啊,眼看就要因为你绝后了,你还哭?你还有脸委屈了?”
像是一桶冰水兜头浇下,俞浅墨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冻住。
不对,不应该。
暴怒的丈夫,刻薄的婆婆,这不是她的生活,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不,事情就是如此,不要逃避了。
是的,她早已有所察觉。
盛向明不再和她谈论诗歌、艺术,转而关注客户、股票和债券。
他们母子看着她的眼神,从前是视若珍宝,笑意盈盈,最近却越来越不掩饰厌恶和不耐。
朱素兰扶着盛向明坐到沙发上,不满地说,“真是没想到,我这么优秀的儿子,竟然会娶这么个东西,不下蛋的母鸡,养着做什么!”
说着,冷冷瞥她一眼,这一眼中的怨毒刺得俞浅墨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不能这样说我,当初明明是向明求娶我,向父亲承诺会一生一世对我好,你不能……”
“我不能?我怎么不能?!”
朱素兰直起身子,两手叉在腰间,趾高气昂地数落她。
“我告诉你,俞浅墨,你爹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你别想再用他来威胁我儿子,你想让我儿子一辈子在你面前卑躬屈膝?你他妈的做梦……”
从前温言软语的婆婆,忽然间凶恶如罗叉。
越来越多不堪入耳的话从她嘴里流出,俞浅墨痛苦地捂住耳朵,从小到大父母没有凶过她一句,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恶意。
她是父母无保留的爱意浇灌出的纯白花朵,是文学与艺术的土壤里滋养出的宝珠,馥郁的香气由财富供养,清甜的笑声里缀满金币的光泽。
她只晓得香皂要英国产的柠檬形的最好,鞋子是巴黎的pinet最靓,钢笔由意大利匠人手工打磨的最珍贵,却不懂得湿衣服要拧干再晾、换掉的鞋子要每天擦拭,以及,饭菜是从锅里煮出来的。
更不懂如何和婆婆斗法。
透过模糊的眼帘,她忽然看到,朱素兰的手上,戴着一抹熟悉的翠绿色。
她揉了揉眼睛,看清了,那是母亲留下的绞花翡翠手镯。
前些天,朱素兰说要参加一位官太太的聚会,向她借戴一下,说好戴完就还,可是,一直到现在都没还给她。
“你戴得是我妈妈留下的镯子,请你还给我。”
“我呸,还什么还?你算算你花了我们向明多少钱了?一天天好吃懒做,还有脸要东西!”
俞浅墨哭得更大声了,上前拉住她,“别的都没关系,可是这个是妈妈留给我的,只是借给你戴,请你还给我。”
朱素兰做惯农活,手上力气大得吓人,像铁钳子一样抓住她的手,死命扯开。
论力气,俞浅墨本不是她的对手,可是怀着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妈妈遗物的想法,她反而迸发出无穷的力量,牢牢抓着朱素兰不松手。
推搡间,朱素兰的高跟鞋一滑,整个人倒在地上。
“哎呀,杀人啦,这个不孝的媳妇,要杀死婆婆啦。”
朱素兰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这一闹,原本醉醺醺倒在沙发上的盛向明,忽然跳起来,抬手给了俞浅墨一巴掌。
“你怎么敢推我母亲!我母亲年纪大了,你居然敢这样对她,真是蛇蝎毒妇!”
一阵天旋地转,她倒在地上,双耳嗡嗡作响,右脸颊火辣辣的疼。
“我们盛家,不能要这样的儿媳妇,向明你给我把她轰出去!”
俞浅墨回过神来,“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就算是要离婚,也要先分割财产。”
盛向明忽然仰天大笑,“分割财产?哪里还有钱!这个家早就被你花光了,你还有什么脸跟我要钱?”
俞浅墨脸色苍白,喃喃道,“我,我花了这么多钱?可是,父亲的大房子卖了不少钱,还有,父亲的版权费……”
“你这样不事生产的寄生虫,懂什么财务?”盛向明轻蔑地指着她,“你以为你爹的书,还那么畅销吗?现在根本都没人看了,都是我看在师徒情分上,赔钱印刷的,送人都没人要!”
黑色雕花铁门在她面前“砰”一声关上,她就这样被赶出家门,穿着拖鞋,身无一物。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她声泪俱下地控诉,可是高大的铁门紧闭,房子的人早已听不见她的声音。
就算听见了,也只会当做没听见。
结婚两周年纪念日这一天,已故知名作家俞怀舟的独女俞浅墨,被夫家扫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