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那女同学最终在他们俩里谁也没选,而是嫁给洋人,远渡重洋,到西方生活去了。”
俞浅墨听得入神,不由发问,“那洋人是否高大英俊?他待她可好?”
伍冲霄一边低头给她清理腿上的擦伤,一边回答。
“应该是不错的,否则她又怎么甘心背井离乡,追随他到异国他乡。”
俞浅墨满意地点点头。
自小,作家父亲就喜欢让她坐在膝头,给她讲故事。她不喜欢悲伤的故事,总要听到一个圆满快乐的结局,才满意。
伍冲霄的故事,让她回到了幼年听故事的时光,久违的安心感在胸口弥漫。
“我家老头子一直很遗憾,没能在你父亲活着的时候言归于好,最后只能去葬礼上见他一面,所以再三嘱咐我,要多照拂你。”
他灼灼视线盯住她,看起来十分真挚。
俞浅墨“嗯”了一声,视线不经意落在腿上,惊讶地睁大眼睛。伍冲霄把她的擦伤包得十分规整,堪比家庭医生,更令人意外的是,他还用绷带绑了个蝴蝶结。
“你一个大少爷,怎么会做这些?”
伍冲霄不以为意,“久病成医,小时候打架多,天天挂彩,慢慢就学会自己包扎伤口了。”
伍冲霄抬起头,灯光下,她白皙光润的脸庞比上好的瓷器更细腻,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像星星一样亮,蔷薇色的唇瓣被深夜的露水染湿,透出湿漉漉的潮湿,让他忽然觉得口渴难耐。
然后,他看到她微微肿起的左脸颊,那尚未褪尽的手指印,让他心底腾得窜起无边怒意。
她被打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抬手就要去碰她的脸,俞浅墨一偏头躲开,刚刚放松的身体又紧绷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
语气中夹杂着几缕惊慌,显然是被他吓到了。
伍冲霄立刻收回手,语气温和,“你别怕,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看看你脸上的伤。”
俞浅墨回想起盛向明打她的那一巴掌,眼神一黯,垂下头。
被打过的那块皮肤,还火辣辣的疼。
伍冲霄站起来,拍了拍手,故意用欢快的语气说,“对了,我这里有独门秘方药,涂上之后你只要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保证彻底痊愈。”
俞浅墨犹豫地看着他,“真的吗?”
“当然,我不会骗你的,你等我一下。”
几分钟后,伍冲霄回来,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碧玉圆罐,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药香味弥漫开。
伍冲霄用棉棒蘸了半透明状的药膏,轻轻涂在她脸上。
他极尽小心,生怕一不注意,再弄疼她。
她闭着眼,长而卷翘的睫毛乖顺地垂下,清丽的面孔像一支幽幽绽放的百合。
他不明白,姓盛的怎么狠得下心动手。不,应该怪他,没有早点行动……
“好了吗?”
她闭着眼睛问,伍冲霄一怔,笑道,“好了,可以睁开眼了。”
这时,门外传来咚咚地敲门声,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少爷,热水准备好了。”
伍冲霄俯身看她,“顾姨会服侍你洗澡,洗完之后,好好睡一觉。”
“今天过得很辛苦,放心,以后有我在,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多奇怪,此刻的他,温柔沉静,眼里全是真诚的关切,甚至带有几分怜惜,和刚才风流倜傥的花花公子截然不同。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走到房门口,他又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她,“我就睡在隔壁,晚上有事,可以随时叫我。”
多奇怪的嘱托,她怎么可能大半夜不睡觉,去叫醒一个不是自己丈夫的男人?
顾姨进来,对她恭敬的鞠躬,引她往室内走,她这才知道,这间卧室是套房,里面另有浴室和化妆间。
灯火通明的浴室里,热气氤氲在空气中,她婉拒了顾姨帮她擦身的提议,关上门,自己给自己擦身。
腿上有伤,不能泡澡,她用毛巾浸饱了水,拧成半干,从手臂开始擦拭。
自从小茵离开,就不再有人服侍她洗澡,她也渐渐习惯自己做这些事。
洗完澡出来,顾姨已经给她准备好热牛奶。
“俞小姐,这边的柜子里都是睡衣,您可以挑选喜欢的,床头有摇铃,需要我的时候,您摇一摇铃,我会在五分钟内赶来。”
顾姨五十岁上下的年纪,长着一张亲切的圆脸,衣着干净整洁,做事极有效率。
听到她这么说,俞浅墨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不用,夜深了,您快去休息吧。”
顾姨走了,她打开衣橱,不由发出一声惊叹。
里面满满当当几十件睡衣,全部挂在衣架上整齐地排列在一起。
想到伍冲霄花花公子的名号,她皱起眉头。
该不会,他经常带女人回来?
难道这些都是别人穿过的?
她拿起手边一件珍珠白丝绸睡裙,发现上面还挂着吊牌,再拿起一件,也有吊牌。
这里所有的衣服都是新的,而且件件都是来自巴黎和纽约的高级品牌。
有些她从前常买,有些她听过但没有穿过。
难怪报纸上都说,伍家大少爷是个败家子。
最终,俞浅墨拿了最开始的那件穿上。
一躺到床上,疲倦像潮水一样袭来,将她吞噬。
醒来时,时针已经转过十点。
明媚的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洒进来,她眨眨眼,视线一一滑过缀着蕾丝花边的床帏、闪着低调光泽的柚木衣橱,最后落在粉蓝色的床单上。
昨晚发生太多事,根本来不及打量这个房间,细看之下才发现,这是一间布置精美、充满浪漫气息的卧室,是不折不扣的女士房间。
她下床换上常服,很快,顾姨就来敲门,把她引到一楼的餐厅。
长长的餐桌上,丰盛美味的早餐已经摆好。
“我一个人吃?伍冲霄呢?”
“少爷和朋友去打牌了,要晚上才回来。”
是了,他是城中知名花花公子,日常不是在牌桌上,就是在舞厅里。
不过,他救了她,对她有大恩,她不该再暗中批判他的生活方式。
她把伍冲霄抛到脑后,认真享用早餐。
用完早餐,顾姨带她到庭院里散步,她发现座宅子远比她想象的大,房前有泳池、走廊和凉亭,屋后有一片绿草地,草地的尽头是一个小湖,湖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不是普通的住宅,几乎像一处小庄园。
站在凉亭上,向下能看到半个城市,她才意识到,这座宅子在半山上。
散步回来,顾姨带她到凉亭休息,一坐下,就有人送来红茶和小饼干。
穿着统一中式服装的女佣端来茶壶,把冒着热气的红茶注入洁白骨瓷杯中,又拿来冰桶,夹起方形冰块,浸到茶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