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浅墨看着这一切,久违的安心感涌上心头。
就像回到了在父亲和母亲身边时的感觉。
更不用说吃到饼干时,那熟悉的味道让她惊呼出声。
烘烤后的麦香和黄油香气融在一起,口感酥脆,边缘沾着少许细砂糖,咬在齿间发出沙沙声。
“咦,这是风北街上的一诺点心店吧?他家的饼干限量供应,要一早去排队才买得到。”
她已经很久没吃到这个味道。
长着一张圆脸的顾姨笑得十分灿烂,“是呢,俞小姐,大少爷凌晨五点就出门,七点才回来,就为了这盒饼干。”
这里的人都叫她俞小姐,就像她还未出嫁时,周围人对她的称呼。
喝茶的时候,两个年轻男孩来到她面前,两人不过十七八岁年纪,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穿一样的黑色唐装,俞浅墨立刻知道,他们是双胞胎。
“大姐姐,你好,我是凌锋。”
“我是凌锐。”
“我们兄弟俩从今天开始负责你的安全。”
看着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张脸,俞浅墨有点懵,“你们、你们好。”
顾姨撇撇嘴,“我说你们兄弟俩,不要这么没规矩,要叫俞小姐。”
“可是我们觉得,叫大姐姐比较亲切,是不是,兄弟?”
“是的,兄弟。”
“老大都不在意这些小事,顾姨你就不要管了。”
“是,随便你们怎么叫,只要俞小姐没有意见,我就闭嘴,行不行?”
凌氏兄弟立刻看向俞浅墨,齐声问。
“大姐姐,你觉得呢?”
“可以吗?大姐姐。”
俞浅墨摆摆手,“没问题,名字只是个称呼,怎么叫都行。”
“大姐姐,原来你跟老大一样,喜欢喝红茶。”
“是的,老大以前只喝咖啡的,这两年不知道怎么转性了,开始搜罗各种名贵红茶。”
兄弟俩十分自来熟,一个接一个地开口,俞浅墨简直不知道该先回答谁。
“你们,也坐下尝尝吧?”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谢谢大姐姐。”
兄弟俩一左一右坐到她身边,他们好像不怎么爱喝红茶,倒是饼干吃个不停。
“大姐姐,你今天要去哪里?”
“我…… 我还没想好。”
被夫家赶出家门,简直是她从未设想过的奇耻大辱,她想回去讨回公道,更想要回妈妈的绞花翡翠手镯,那是妈妈的心爱之物,外婆传给妈妈,妈妈又留给她。
可是,一想起昨晚盛向明母子对她的指责,她又有些犹豫。
盛向明虽然可恨,可他有一点说得不无道理。
活到二十四岁,她从来把钱当做理所当然的东西,想花就会有,从没想过钱会短缺、会不够用。
不,较之婚前,她已经减少购物次数。
可是显然,对盛向明母子来说,她做得远远不够。
一想到这些,阴云就笼上心头,手边的红茶和饼干也不香了。
“兄弟,你看,老大说得对,大姐姐果然不开心。”
“对,我们要负责让她开心,走吧,大姐姐,我们陪你去城里,要逛公园还是看电影,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黑色轿车从山上一路向下,穿过树林和草地,来到喧嚣的城中。
有轨电车带着“铛铛”声,穿行在人群中,穿三件套西装的男人和身着旗袍的女人行走在街上,电影院门口张贴着新上映的好莱坞海报,西洋女子穿露肩晚装裙,画娇俏妆容,仰头含情脉脉看着搂住自己的男人,蓝衣白裙的女学生,手挽手走出影院大门。
电影院所在的道路中央,伫立着城中最大的商场——白桥百货商场,它有着豪华的文艺复兴风格外形,白色大理石墙面和正门上方的金色天使雕像相映成趣。
从小时候起,父母就常牵着她的手来这里,带她在飘着咖啡香气的西洋餐厅吃法国菜,领她到三楼的童装店买洋装,那层层叠叠的裙边像极了蛋糕的装饰。
不过,她已经有一年没来过了,每次她说想来,盛向明总推说太忙、没时间。
双胞胎中的一个开口。
“大姐姐,老大说顶楼有新来的西洋品牌女装,我们带你去看看。”
俞浅墨摇摇头,“不用了,我不需要。”
她如今是寄住在伍宅,身无分文,怎么能置装?
双胞胎中的另一个说,“大姐姐,你是担心钱的问题吗?老大早就吩咐了,你想要什么随便买,他付钱。”
俞浅墨立刻摇头,“不,就算他这么说,我也不能…… ”
她的话音忽然止住,因为她看见,白桥百货大楼的门口,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是盛向明,穿着他最好的褐色西装,身边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高挑艳丽的女人。
女人紧紧挽着他的手臂,半个身子几乎贴在他身上,涂得雪白的脸上,一张嘴唇红得像血。
女人穿着电影明星一样的露肩紧身裙,肩上披一条狐狸皮披肩,头发卷出精致弧度。
两人边说边笑,举止十分亲昵,盛向明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揽住那女郎腰肢,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一瞬间,俞浅墨如坠冰窟,几乎不能呼吸。
说她败家,说家里没钱,却带着别的女人来大买特买?
他怎么能这样对她?
一股悲愤涌上心头,俞浅墨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她熟悉的红色车子缓缓驶来,盛向明带着女郎钻进车里,消失在街头。
“大姐姐,我们走吧?”
“嘘,别吵,你没看出来吗?大姐姐脸色都变了。”
她摇上车窗。
“我不想去商场了,能送我去一个地方吗?”
司机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当然,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请到平安南路57号,盛宅。”
她要找盛向明母子问个明白,她要拿回手镯,拿回父亲的版权,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