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香，已燃过半。

落星林中，厮杀般的射箭声此起彼伏。

各宗天才纷纷爆发，有人以火灵根狂轰滥炸，箭多却不准；有人以金灵根强攻，威力大却身法慢；有人一味追求速度，频频落空。

唯有两人。

魏忘忧，红衣狂放，暗灵箭如影随形，箭箭必中。

蓝辞，月白从容，水灵箭灵动飘逸，无一虚发。

两人一南一北，互不干扰，却又像是在无声比拼，共同惊艳全场。

“三十枚！”

“魏忘忧已经三十枚了！”

“蓝辞也二十八枚！”

“青云宗和清兰宗，这是要包揽前二啊！”

各大宗门脸色变了又变。

第一第二，居然被死对头青云、清兰两宗包了。

焚天谷、天剑门的天才弟子急红了眼，拼命引箭，却越急越乱，失误越来越多。

魏忘忧却越发从容。

他身法越来越快，红衣在林间几乎化作一道流光，足尖点树、踏石、越涧，如履平地。暗灵根全力运转，漆黑箭矢连绵不绝，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灵力。

三十五枚。

四十枚。

四十五枚。

高台上，惊呼一浪高过一浪。

“疯了！这是疯了！”

“一炷香还没到，已经四十五枚！这纪录谁能破！”

青云宗弟子彻底沸腾。

“魏师妹无敌！”

“万宗第一！”

“青云宗必胜！”

温寒依旧站在原地，板着脸，一动不动。

可他的胸口，已微微起伏。

那双素来沉静的深眸，第一次翻涌着清晰可见的波澜。

骄傲。

担心。

紧张。

悸动。

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维持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冷模样。

他很想开口，让魏忘忧慢一点，小心点，别受伤。

可他是大师兄，必须守规矩，必须板着脸，必须不动声色。

于是，他只能攥紧手指，耳尖红了又红，眉头轻蹙，目光死死黏在那道红色身影上，片刻不离。

魏忘忧像是能看穿他所有心思，射落第四十八枚灵靶时，忽然停身，立于一株千年古木之巅，红衣迎风飞扬，仰头朝高台上温寒的方向，扬声笑道：

“大师兄！我厉害吗！”

声音清亮，穿透整个落星林。

全场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青云宗队列前那道清冷身影。

温寒：“……”

整张脸依旧绷得紧紧的，没有半分表情，没有半句话。

可那耳尖，“唰”地一下，红得彻底，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淡薄红。

眉尖，轻轻一蹙。

是恼他喧哗。

是羞他当众呼唤。

也是……藏不住的认可。

清风静瞥了一眼身旁失态的温寒，又看了看林间从容浅笑的蓝辞，板着脸，耳尖，也悄悄红了。

高台上，夜辞忍不住低笑出声：“阿晏，你这徒弟，快要装不下去了。”

沈辞晏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转瞬即逝：“年少轻狂，无妨。”

一炷香，燃至尽头。

主持长老高声喝道：“时间到！停手！”

林中所有射箭声，戛然而止。

所有弟子被灵光牵引，瞬间传回高台之下。

魏忘忧红衣微乱，却眼神明亮，笑容张扬，大步走回青云宗队列，径直往温寒身边一站，仰头看他，得意洋洋：“大师兄，我没给你丢脸吧？”

温寒垂眸，看着他额角细密的汗珠，看着他明亮耀眼的笑容，心脏又是一跳。

他依旧板着脸，声音平淡，却比平时轻了几分：“……尚可。”

耳尖，还红着。

“尚可？”魏忘忧故意凑近，压低声音笑道，“大师兄，你明明很骄傲，别装了，我都看见了。”

温寒：“……”

眉头轻蹙，别开脸，不再理他。

可他微微上扬的唇角，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泄露了所有情绪。

另一边，蓝辞也从容走回清兰宗队列，来到清风静面前，微微躬身：“大师姐，幸不辱命。”

清风静垂眸，看着他温润干净的眉眼，板着脸，声音清冷：“尚可。”

耳尖，微红。

蓝辞轻轻一笑，没有再多说。

只这一个字，他便懂。

很快，统计结果出炉。

主持长老手持金色卷轴，高声宣读：

“万宗射艺试炼，最终排名！”

“第三名——清兰宗，蓝辞，射中四十七靶！”

清兰宗一方，轰然欢呼。

清风静板着脸，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第二名——天剑门，凌逍，射中四十九靶！”

天剑门弟子松了口气，却又脸色难看——只差一点，就能第二。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第一。

主持长老顿了顿，声音拔高，响彻全场：

“第一名——青云宗，魏忘忧，射中五十六靶！

远超第二名七靶！

冠绝三十六宗！

封为——万宗第一神射手！”

话音落。

全场死寂一瞬。

下一刻，惊天动地的欢呼，彻底爆发。

“魏忘忧！”

“万宗第一！”

“青云宗！”

青云宗十位师兄彻底疯了，萧烈一把抱住魏忘忧，激动得声音发抖：“魏师妹！你太牛了！五十六靶！前无古人！”

苏沐、凌越、墨尘、顾衍、楚珩、谢云……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满眼敬佩。

“我就知道你能行！”

“暗灵根太变态了！”

“以后你就是我们青云宗的排面！”

魏忘忧被众人围着，笑得爽朗肆意，红衣飞扬，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而人群之外。

温寒静静立在原地。

依旧板着脸，依旧身姿笔直，依旧一言不发。

可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他那双素来冰冷的眼眸里，盛满了清晰可见的骄傲与温柔。

眉尖舒展，不再蹙着。

耳尖，依旧红着。

他就那样，安静地、专注地、一瞬不瞬地看着人群中央，那个被所有人簇拥着的红衣少年。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道身影。

高台上，沈辞晏微微颔首，冰蓝色眼眸一片温和。

夜辞轻笑举杯，眼底满是宠溺。

清兰宗一方，清瑶与云舒相视一笑。

“青云宗，倒是捡了个宝贝。”

“我们蓝辞，也不差。”

清风静立在队列前，板着脸，看向蓝辞的目光，却柔和了许多。

蓝辞回以温润一笑，无声默契，悄然生长。

三十六宗长老、弟子，看向魏忘忧的目光，有震惊，有敬佩，有羡慕，有忌惮。

万宗第一神射手。

这个名字，从此刻起，响彻整个修仙界。

魏忘忧拨开围着自己的师兄们，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温寒面前，仰头看他，笑得张扬又明媚：

“大师兄，我拿第一了。”

温寒垂眸，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脸上肆意的笑容。

良久，他轻轻开口。

声音依旧清冷，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嗯。”

一个字。

却胜过千言万语。

眉尖，轻轻弯了一下。

耳尖，红得温柔。

魏忘忧笑得更欢，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声音轻快：

“大师兄，赏我点什么吧？”

温寒：“……”

板着脸，耳尖爆红。

落星林的风，轻轻吹过。

红衣与蓝白，并肩而立。

一狂放，一清冷。

一张扬，一内敛。

一热烈，一温柔。

万宗瞩目，双影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