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番外分上、下,第一人称。)
有一条路!
有一条路,人以为正。
你要听劝教,受训诲。
鞭伤除净人的罪恶。责打能入人的心腹。
你要听劝教,受训诲,使你终久有智慧!
啊……我第三次从梦里惊醒。我已多久没有睡一个囫囵觉,不知道。
赤着脚踩上草坪,正在修剪枝桠的园丁立刻别开目光,拾起钳子就走。大惊小怪,我今天还没发疯呢。
小姐、大小姐!你不能出去!
我象征性地往后看,我根本就不认识来人是谁,反正谁都可以拦我。我好像在让这人滚开,耳朵嗡嗡响,我听不清,好烦人。
临走之前,我把花园秋千上那件外套披在肩上,这样应该显得我不再像个穿睡衣逛大街的神经病。
沥青马路被太阳晒得几欲蒸腾,我每走一步都深感在受刑,那钻心的疼痛给我带来奇异的快感,我笑了一下。
既白。既白?
我扭头,看见那张脸的瞬间,耳边的嗡鸣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喧闹的金属乐。一双手捂住我的耳朵,她说带我走。我以为会有多远,只是二楼的包间。
你现在还好吗?
很好。
她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又问:怎么突然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来。
池菏羽不在,就跑出来了。
她最近……
嗯?
她最近有没有为难你?
你觉得呢——好了,不要提她。
我看见雪川的表情闪烁了一下,其实她很想从我这儿探听池菏羽的动静。我哈哈笑了两声,从空空如也的酒杯里看见自己可憎的脸。
她给我一支手机,笑着让我和她偷偷联系,我道谢之后就往回走。她要送我,我问她现在是否不再顾忌池菏羽,她不说话了。我多希望她给我肯定的答复。
回到别墅,管家用为难的眼神瞟我,我推开门,果然池菏羽回来了。她还是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放下杂志,在有外人的场合还算温和,问我去哪里了。
知道还问。
你不喝酒,为什么去酒吧?
你管我。
我想往楼上走的,但手腕已经被她握住。回头,管家已经阖上门,偌大的客厅只剩我和她。
你到底还要我怎样?如果又打算把我转卖给谁,告诉我一声就好了,不用天天逮着我不放。
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我一下被点着了,问,我是什么样子、我哪样不是拜你所赐!是你非要把我带来这个地方,是你逼我结婚!
她侧颊鼓动一下,用鹰一样阴森的眼神在我脸上剐蹭一遍,我顷刻觉得自己又快血肉模糊了。想甩开她的手,却感到头晕目眩。不知道为什么,头好晕。
池菏羽让我张嘴,我想瞪她,但一睁眼却是洁白的天花板,我撑着床沿茫然了一阵子,直到她把几粒胶囊塞进我嘴里,然后用手掌死死捂住,逼我吞咽。
我被呛了好大一口气,一边咳一边骂她。她难得不和我计较,别开头没说话。
你想出去,不是不行,叫北凛陪你。
叫她陪我去酒吧、去夜店?
我又看见她青筋跳了一下,半晌克制住说,去散心。
我为什么要散心,你觉得我很郁闷吗?池菏羽,你少自以为是了,我出门只是因为不想呆在这儿看见你。
她不说话,回过头又盯着我的脸。我不明白我的脸今天是怎样了,雪川也是、池菏羽也是,总用我看不懂的眼神砸向我。我翻身摸起床头的小镜子,对着一看就傻眼,我完全没想到额头上会有这么大一块淤青。
我后知后觉了,最近老是莫名其妙地恍惚。就像我前脚还踩在马路上,后脚就置身雪川约见的酒吧。就像我上一秒还在和池菏羽置气,下一秒就躺在她的卧室里。她平时不让我进她的卧室,我开始四处扫视。
池菏羽拿过我手里的镜子,倒扣在旁边。
每天记得吃药,别的事不要想。
她的话带着零星的温和,我疑心她终于对我的胡作非为感到无可奈何了,但是脑子里混沌一片,又下意识想躲过这句话。
回答我,不要装哑巴。
我问,我为什么要吃药,我没病。
池菏羽捂着额头,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仿佛已经解释过很多次。我继续纠缠追问,她终于彻底失去耐心。
你觉得你为什么要吃药,不是因为你们一家人该有这报应吗?为了本家能够继续屹立不倒,为了绝不对外分权,什么谋财害命、近亲苟合的事都做得出来。生出三两个精神病人,不是很正常么?
我瞪大眼,听着自己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真该去棺材里问问你母亲。是她寄希望于你能成为一个正常人,是她希望你和外人结婚!她以为让你离源摇远一些就能平安无事,以为你不会变成一样的精神病!到头来,你还不是一样……
她说不下去,又别过脸,肩膀在微微起伏。
我疑心她已怒火冲天,一时也不敢和她耍横了,隔着被子,拿膝盖往她身上踹了一脚。
你生什么气,我和她们又没关系,你要是实在不想看见我,放我离开不就好了。
我只是嘀咕,她陡然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