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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番外】白虹贯日(上)[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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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吓了一跳说,开玩笑的。

池菏羽走了,她一关门,我就从兜里掏出雪川给的手机,胡乱捣鼓了一阵。老实说,在吃穿用度上我不曾受池菏羽的亏待,衣服、电子产品、连从不佩戴的饰品都是当季新款。因此我得心应手,很娴熟地把一些重要数据存在新手机里,以备出逃。

没错,我真的要离开。

虽然池菏羽最近对我竟然还算宽纵,虽然我心里打着鼓,虽然我还有那么一点狭隘无耻的念头。

池菏羽接连几天不见踪影,我在这栋别墅里翻来覆去地走。我不知道心里烧灼的业火从何而来,只是几趟下来,身上莫名又多了一些伤痕。池菏羽回来很快就发现了,她问也不问我,叫佣人告诉她。

她们都说是我自己摔的,我干瞪眼,池菏羽采信了这说法。她对手底下的职员或是佣人都没得说,简直是模范雇主的功用。只不过她却独独对我刻薄,我真不知道她为什么恨我到这程度。

我不想承认自己竟然不能自理,气鼓鼓往楼上走,一瞬间又头重脚轻,她从后面提住我的衣领,我免于摔倒,却没免于在她面前丢脸。

下周就要出席正升的活动,你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我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有时眼睛一睁一闭,身上就多出青青紫紫。还有,我偶尔还忍不住想掐自己,我……

池菏羽冷冷哼了一声,我闭嘴了。

别装可怜,无论如何,你自己想办法,正升的活动,你一定要去。

我一下咬紧后槽牙。你不就是要我和雪川结婚吗,有本事你现在就把我送过去,反正是不呆在这儿。你以为我现在看着你这张脸还能有什么兴趣,神经病!

池菏羽扭头将我整个人上下打量一番,最终露出一个冷诮的表情,问:你把自己当**了吗?

我在你心里不就是吗?

池菏羽脸色不好,我懒得和她争,每次都争不过。

我从没说过这种话。

我听完还是意外了,偷偷瞥她一眼。

方既白,结婚是你母亲的期望,不是我的期望。

我沉默了一下,问她,如果我那个亲姐姐没死,你会不会和她结婚?

如果需要的话。

如果需要?我终于笑出来,池菏羽就是池菏羽,冷血得太无瑕,在她眼里除了权力还有什么?其实她不说,我也知道答案,这对我而言不是亟待戳破的事情。

我笑得胃好痛,真的,我不忍去看面前这个人的眼神是惊奇还是怜悯。这不重要的,这不重要的,我不断地告诉自己,不重要不重要,这都是你自找的,方既白。

正升常举办什么活动,我不关心,我和雪川做交易,各取所需。再说,大好的机会,池菏羽以为我在雪川那儿,我得趁她放松警惕,溜进她卧室瞧瞧。

只是生平头一回干这种事,我实在没经验,一切都那么手忙脚乱,我没找到我被她藏起来的身份证件,却听到了门外的响动。像轮滑在地板上滚过,不紧不慢。

我简直两眼一黑,把自己塞到窗帘后边。我已经开始思索如果被她抓了现行会怎样,想着想着我就开始呼吸沉重,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这段时间以来持续的身体怪象,也许是她给我的药在作用。

我听见有人说话,揭开帘布的一角。

都有七八年没回家看过了,真怀念。嗯?你怎么不说话,盯着地板发什么呆?

我一惊,迟钝地往头上抹了把,发卡早没影了,见鬼。

隔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池菏羽的声音:既然怀念,就抓紧时间多看几眼,然后回你的山庄,方既白今晚会回来,你们绝不能见面。

我有些晕乎乎,努力透过纱帘去琢磨那个女人的长相。一双黑色的眼珠,狭长的眼型,消瘦的脸颊和尖削的下巴,无不透着一种诡谲的美丽。

她说,我好不容易回来。

池菏羽不冷不热笑了两声。你应该这个时候回来吗?如果你不怕前功尽弃,就尽管干这样的……事。

你不会是想说“蠢事”吧?

没有。

算了,咳、咳咳,我给你发邮件没收到答复,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林陆这边的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找找时机,赶紧把这人给扳倒,否则看她这架势,就快查到我头上了。

就算查到你头上,也只会觉得我对你的死推波助澜了而已,怕什么?再说,现在还不是时机。你以为我为什么没看到邮件,方既白整天不务正业,我邮箱里满是内部检举,这种时候不宜把她扶上高位。

哈……她、咳咳,她真能耐,我还第一次见你这副吃苍蝇的表情,哈哈哈、咳。

当然,她的确能耐极了,毕竟和你血脉相连,骨子里的东西怎么变?

噢,你好像在嘲讽我。

没有。

算了算了,你呀。我什么时候和你计较过?嗯……不过多亏你,和小孩子打交道很麻烦吧,等一切结束,把她扔去自生自灭好了。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对我来说就是,从出生开始就尤其碍眼的小孩子,要不是为了分遗产,我根本不会让她活到今天。啊,烦人。她究竟为什么要出生?从前分走妈妈的关心,现在分走你的注意。

适可而止吧,她每年过生日,我不都陪在你身边吗。还有,拜托你,别把分遗产的事挂在嘴边,你以为你做得很干净吗,如果再让人对阿姨的死起疑,我也没办法帮你。

哎,知道了、知道了,你就不能看在我们的深情厚谊上,对我多点儿、咳、好脸色吗……嗯?怎么回事,窗帘刚才好像动了一下。

我陡然清醒了,心一下提到嗓子眼。那轮滑一样的声音逐渐朝我靠近,我不敢想象这个轻谈生死的女人是否会置我于死地。纱帘细密的孔洞中,她的脸愈发清晰地浮现,我看清那是与我何其相似的容颜。

唯独眼睛,一双毫无感情的、病恹恹的眼睛,让人想到草丛里蛰伏的毒蛇,很原始的生物,平静中充满亡命的渴望。

我先确认一下,你应该没有背着我金屋藏娇吧?喂,池菏羽,你一直盯着那枚发卡看什么,我问你话呢。

听她渐近的声音,我开始希望发现我的人是池菏羽,我宁愿如此。也希望我不要再听到任何真相,让我带着困惑被灭口,我甚至闭上眼,无法再看清那张肖似的脸。

我想起几年前的事情。自从那个十分唐突的亲吻,池菏羽就开始避着我。我一个人呆在别墅过夜,下了好大的雷暴雨,我想我又被丢下了,我也像这样,躲在窗帘后头的狭窄空间里等待池菏羽。从前是她带我回来,至少她不会不要我。我数着数打发时间,觉得数字也是惨淡的东西,我决定数到一千,如果掀开帘子还是没人,我就自己灰溜溜滚回南部。

结果还没数到一半,帘子就“唰”地被拉开,我在心里感谢耶稣基督。人被搂出去,池菏羽问我在说什么,她听不清。我说我在数数,她说我在哭。

明白是一种残酷。我现在却窘迫地要面对这种残酷,得去明白,我活下去的仰仗并不是她的情意,明白我为什么应当结婚、她为什么不能对我再多一分怜爱,当然要明白,她为什么觉得脏,为什么觉得便宜。我的心已出离于情绪。

窗户没关紧而已。该走了,我送你。

那只已经摸上窗帘布的手闻言停住了,我睁开眼,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轮椅的声音愈发远去,房间重新陷入一片黑暗。我说不出任何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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