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场细雨之后,我再也不是漫无目的地路过那家咖啡馆。
我开始有了执念。
不再是躲在马路对面偷偷张望,而是算着时间,在傍晚时分轻轻推开门,熟门熟路地走向最角落那个位置——仿佛那早已是我的专属座位。我不再拘谨地只坐一会儿就走,而是带上书本,带上没做完的笔记,一待就是一整个晚上。
我骗自己,是这里安静,适合学习。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等一个人。
等那个穿着浅灰衬衫、深蓝针织衫,身上带着干净木质香气的人出现。
等那双总是温和、带着包容的眼睛看向我,轻轻说一句:来了。
钟斌不常来。
他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四十岁的人生,被各种琐事填满,不像我,除了上课、发呆、藏心事,一无所有。
所以他每一次出现,都像一颗星星突然亮起,让我原本平淡灰暗的夜晚,瞬间有了光芒。
这天傍晚,我照旧坐在角落里。
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去,晚霞从橘红变成淡紫,最后被深蓝彻底吞没,城市亮起灯火。我摊开课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思绪却早已经飘远。
我在想,钟斌今天会不会来。
他今天在忙什么,有没有按时吃饭,会不会也像我一样,偶尔会想起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小姑娘。
想到这里,我轻轻抿了抿唇,有些自嘲地低下头。
我算什么呢。
一个路过他世界的陌生人,一个连靠近都不敢的胆小鬼。
“在看书?”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时,我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人抓包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我抬起头,撞进他温柔的眼底。
钟斌就站在我的桌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平静,没有丝毫刻意,却足以让我心慌意乱。
“钟……钟斌先生。”我慌忙坐直身体,手指紧张地攥着书页。
他没有立刻坐下,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我面前的课本,语气轻松:“大学生的功课,是不是很难?”
“有一点。”我小声回答,不敢看他太久。
“慢慢看,不懂的,可以问我。”他随口一说,像是长辈对晚辈随口的关照,温和又自然。
可这句话落在我耳里,却像是一颗小石子,在我心湖里砸出层层涟漪。
我看着他走向靠窗的位置,放下东西,打开电脑,开始安静地工作。
他专注时眉眼微垂,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动作不急不躁,连时光都好像在他身边慢了下来。
我悄悄收回目光,心脏依旧在胸腔里不安分地跳动。
原来,只要他在,我连呼吸都会变得小心翼翼。
整个晚上,我们没有过多交流。
他在工作,我在假装看书。
偶尔,我会忍不住抬眼偷看他,而每当他似乎要转头时,我又会飞快地低下头,假装认真学习,脸颊悄悄发烫。
这样幼稚的小动作,我乐此不疲。
时间一点点流逝,店里的客人渐渐少了,音乐也变得更轻。
我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十一点。宿舍早就门禁,家,我又不想回。
我轻轻叹了口气,收拾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
“还不回去?”钟斌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合上了电脑,正看向我这边,目光里带着一点询问。
“我……”我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我不想回那个充满争吵的家吗?太矫情了,我们还没熟到那种地步。
钟斌像是看穿了我的犹豫,没有追问,只是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轻声道:“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在外边不安全,我送你。”
我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
又是送我。
一次是雨天,一次是深夜。
他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把我护在安全里。
“不用麻烦您了,我自己可以的。”我小声推辞,不想让他觉得我总是在麻烦他。
“不麻烦。”他已经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正好我也该走了,顺路。”
我没有再拒绝的勇气。
跟在他身后走出咖啡馆,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下一秒,一件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了我的肩上。
淡淡的、干净的气息瞬间将我包裹。
我僵在原地,抬头看向他。
钟斌只是自然地往前走,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晚上风大,别着凉。”
他的外套很大,很长,几乎盖住了我的手,上面残留着他的温度和味道,那一瞬间,我有一种被他轻轻抱住的错觉。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握住,酸涨,又滚烫。
长到二十岁,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
没有人会在深夜主动送我回家,没有人会在我冷的时候,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父母不会,同学不会,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