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时候,城市的夜空被洗得格外干净,原本厚重的乌云散开,几颗细碎的星星从墨色的天际里探出头,微弱地亮着。
店员早已下班,钟斌收拾好吧台的杂物,回头看向依旧坐在角落的我,灯光落在他肩头,将他的轮廓晕得柔软。我慌忙收回停在他身上的目光,假装整理桌上的书本,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独处的时间越久,我心底那点不敢言说的悸动就越清晰,像藤蔓顺着心脏的纹路疯狂攀爬,缠得我呼吸都带着温柔的闷意。我不敢去想这份靠近意味着什么,更不敢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只贪恋着此刻无人打扰的安稳,贪恋着他身边独有的、让我安心的气息。
“走吧,我送你回去。”钟斌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声音温和得像夜晚的风。
我点点头,背起书包跟在他身后,走出咖啡馆时,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清新。街道上的积水倒映着路灯的光,像撒了一地破碎的星子,我低头看着脚下的路,目光却不自觉飘向头顶的夜空。
那些星星很小,光芒微弱,比不上月亮的皎洁,更比不上太阳的耀眼夺目。太阳的光能普照万物,照亮世间每一个角落,月亮的光也能洒向大地,陪着晚归的每一个人,可只有星星,那样渺小,那样安静,偏偏就落在了我的眼里,只照亮我一个人。
我忽然想起心底反复盘旋的那句话,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走在我身侧的钟斌。
他就是我的星星。
是我漫长灰暗的人生里,唯一独属于我的星光。
月亮和太阳都属于所有人,可钟斌的温柔,钟斌的笑,钟斌不动声色的照顾,只照亮我杨思露一个人。他的笑,是无尽黑夜中突然亮起的星火,比夜空中最圆的月亮还要耀眼,比任何光芒都要让我心动,让我甘愿沉沦,再也不愿离开。
“在看什么?”钟斌察觉到我的走神,停下脚步,顺着我的目光望向夜空,“今晚星星不多。”
“在看星星。”我轻声回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软糯,“它们很小,但是很亮。”
“再小的光,也是光。”钟斌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有力量,“哪怕只能照亮很小一块地方,对需要的人来说,就是全部。”
我的心猛地一震。
他说的是星星,又好像不是星星。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我心底所有的不安与自卑,让我瞬间红了眼眶。我何尝不是那个在黑暗里蜷缩太久的人,而他,就是那束哪怕微弱,却独属于我的光。
一路沉默着走到我家楼下,我抬头望向十八楼的方向,那里漆黑一片,没有灯光,没有温度,是我拼命想要逃离的牢笼。以往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生出无限的抵触,可今天,因为身边站着钟斌,我竟觉得那栋冰冷的居民楼,也多了一丝可以忍耐的理由。
“上去吧。”钟斌看着我,眼神温柔,“早点休息。”
“钟斌,”我忽然开口,叫住了他,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鼓起全部的勇气抬头看他,“你……你以后还会常去咖啡馆吗?”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我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怕他看出我的贪恋,怕他说出让我失望的答案。
钟斌看着我紧张得泛红的脸颊,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却足够温暖,像星光落在心尖。他轻轻点头:“会去。你要是想待着,随时都可以去。”
得到肯定的回答,我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那是我二十年来,最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笑。
“谢谢你。”我小声说。
“傻姑娘。”他轻声呢喃,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却清晰地落进了我的耳朵里。
傻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