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对“气味”异常敏感。
钟斌身上一贯干净的木质淡香,最近多了一丝很淡、很淡的药味。不凑近闻根本察觉不到,可我已经熟悉他到毛孔,那一点点异样,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我心上。
他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咖啡馆,依旧温和,依旧会对我笑,依旧在无人时牵我的手、揉我的头发。可我渐渐能从他细微的神情里,读出他在硬撑。
有时他忽然侧身,轻轻咳两声,不是感冒那种咳嗽,是压得很低、怕惊动谁的闷咳。每一次,他都会下意识看我一眼,然后立刻平复气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没有戳破。
我怕一开口,他就会更用力地伪装,连那点脆弱都不肯再露给我看。
这天黄昏,天空是淡淡的橘粉色,云很软,风很轻。店里人不多,音乐放得很低,一切都安静得刚好。我坐在角落看书,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窗边的钟斌。
他正对着电脑打字,神情专注,只是打字的间隙,手指会无意识地摩挲一下胃部。动作很轻,却逃不开我的眼睛。
我悄悄把桌上他刚放下的杯子拿过来,摸了摸,已经凉透。
我没出声,起身去吧台接了热水,又从包里拿出早上特意准备的、软软的小面包,一起轻轻放在他手边。
钟斌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成温柔的笑意:“又麻烦你。”
“不麻烦。”我小声说,“你总是忘记喝水。”
他点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那眼神很软,像藏着一整个黄昏的光,又带着一点我读不懂的沉。
“思露,”他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我愣了一下。
“以后……”我小声重复,“我想一直这样,和你在一起。”
我说得很轻,却很认真。没有华丽的愿望,没有远大的憧憬,我只想要他,只要能待在他身边,我就别无所求。
钟斌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才二十岁,”他声音很低,“人生还有很多种可能,会遇到更合适、更同龄、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人。”
我心口猛地一紧,立刻摇头:“我不要别人。”
“我不是要赶你走。”他连忙解释,语气放得更柔,“我只是怕,我给不了你光明正大的未来。”
“我不要光明正大。”我盯着他,眼睛有点发烫,“我只要你。别人的眼光我不在乎,这个世界怎么样我也不在乎。”
这个世界人性虚伪、贪婪、自私,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生活,每个人都在计较得失、权衡利弊。所有人都不值得我付出真心,不值得我托付一生。
只有钟斌值得。
只有他会在我难过时陪我沉默,在我委屈时陪我心疼,在我被全世界嫌弃时,默默把我护在身后。只有他认认真真告诉我,爱是成全,是守护,不是占有,不是捆绑。
“他们都不值得。”我轻声却坚定地说,“只有你值得。”
钟斌看着我,眼神深深的,像是被什么戳中了心底最软的地方。他没有再反驳,只是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心微凉,却很稳。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我不逼你了。”
那一刻,我忽然有种错觉——他不是在妥协,而是在悄悄记下什么,像是在为某一天的离开,提前铺垫好理由。
我用力回握他,像是要把自己的力气全都传给她:“你不许离开我。”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不离开。”
傍晚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动窗帘轻轻晃动。钟斌忽然偏头,捂住嘴,低低地咳了几声。不是很剧烈,却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疲惫。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是不是不舒服?”我立刻问。
他放下手,摇摇头,笑容依旧温和:“没事,风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