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带回家的那几个小时,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门一关上,家里最后一点伪装也被撕碎。没有缓和,没有询问,只有劈头盖脸的质问、指责,和带着羞辱的猜测。母亲的声音尖锐得刺耳,父亲沉默着脸,每一个眼神都像在说我不知廉耻、不懂好歹。
他们不听我解释。
不说钟斌半句好,只把所有错都推在他身上,推在我“年纪小被迷惑”上。
“大你二十岁!二十岁!”母亲指着我,手都在抖,“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天天往他那儿跑?”
“我没有被迷惑!”我咬着牙反驳,眼泪却止不住,“他只是照顾我,对我好,从来没有伤害过我!”
“对你好?”母亲冷笑,“他那是不安好心!一个四十岁的男人,接近你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正经心思?”
“他不是那种人!”
我拼尽全力维护他,可在父母眼里,全都成了执迷不悟。
他们不知道,我在这个家里,从来没有被好好听过、好好看过。我饿不饿、冷不冷、难不难受,他们从来不在意。他们只在意我有没有给家里丢人,有没有顺他们的意。
而钟斌,是第一个把我放在心上的人。
可这些,我说不出口。
说了,他们也不会懂。
父亲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从今天起,不准再去那家咖啡馆,不准再联系他。手机上交,放学直接回家,敢偷偷跑一次,你就别认我们。”
强硬、霸道、不留半点余地。
我攥着手,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我知道,反抗没用,哭闹没用,硬碰硬,只会让他们更针对钟斌。
我不能连累他。
那天晚上,我被关在房间里。
门窗紧闭,像一座小小的牢笼。
我趴在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云层很厚,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月亮被遮住,太阳早已落下,连那点独属于我的星光,都消失了。
我忽然想起那句话——
星星的光不如月亮纯洁,不如太阳耀眼,可只有星星的光,只照亮我一人。
现在,我的星星,也被乌云盖住了。
我抱着膝盖,缩在窗台上,眼泪无声地浸湿裤子。
我想他。
想他温和的笑,想他掌心的温度,想他在我害怕时,轻轻说一句“别怕”。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下午那场难堪的对峙,有没有让他为难。
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我,被旁人指指点点。
都是我的错。
是我太大意,是我藏不住心事,是我连累了他。
不知熬到几点,我昏昏沉沉地趴在窗边,快要睡过去时,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是我偷偷藏起来的旧手机。
我几乎是瞬间清醒,慌忙摸出来。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三个字:
我在。
没有署名,可我一眼就知道是他。
眼泪瞬间砸在屏幕上,模糊了字迹。
他在。
他没有丢下我。
他知道我怕,所以他来了。
我趴在窗户边,一点点往下看。
夜色太深,楼下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
我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路灯下,安安静静地站着,仰头望着十八楼的方向。
是钟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