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严加看管的日子,过得慢而沉重。
我不再有机会踏足那家藏满温柔的咖啡馆,不再能一抬眼就看见窗边那个熟悉的身影,不再能在无人时悄悄握住他的手,感受他掌心安稳的温度。生活被硬生生掰回父母眼中“正轨”的模样——上课、放学、回家,三点一线,连呼吸都带着被束缚的紧绷。
家里的气氛始终冰冷,父母看我的眼神里,依旧带着警惕与不满,仿佛我只要稍一松懈,就会再次奔向那个“大我二十岁”的男人。他们绝口不提钟斌,却又时时刻刻用沉默提醒我:那段感情,是禁忌,是错误,是绝不被允许的存在。
我从不争辩,也不哭闹。
白天,我乖乖扮演着听话的女儿;可一到深夜,等整个屋子都陷入沉睡,我便会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推开一条极小的缝隙,让夜晚的冷风扑在脸上。
我总在等。
等楼下那盏昏黄的路灯下,出现那个我日思夜想的身影。
钟斌没有再来过整夜,可我知道,他一直都在。
他会在极深的夜里,悄无声息地站在楼下,只停留短短几分钟,仰头望一眼十八楼的窗户,便匆匆离开,不留下任何痕迹,不被任何人察觉。他把所有牵挂与担心,都藏进了无人看见的夜色里,不给我添半点麻烦,也不给父母指责我的理由。
我们的靠近,变成了一场隔着风雨、隔着墙壁、隔着整个世俗的默契。
他不说,我也懂。
我不回,他也知。
这天夜里,我又一次趴在窗台上,望着漆黑的夜空。云层散了一些,几颗细碎的星星从天幕里钻出来,微弱地亮着,像极了他偶尔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我轻轻闭上眼。
恍惚间,钟斌就站在我的面前,张开双臂,稳稳地抱住我。他的怀抱依旧温暖,带着我熟悉的木质清香,将我所有的委屈与压抑都包裹其中。我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轻轻拍着我后背的力道,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安稳得让人想哭。
星星在头顶沉默地闪烁。
它见证过我们在咖啡馆里的相伴,见证过我们在深夜街道上的温柔并肩,也见证过我们被当众揭穿时的狼狈,如今,它又见证着我们被迫分离后,这种无声却坚定的牵挂。
我以为,我们只能这样遥遥相望,直到天各一方。
直到三天后的午后。
学校临时调课,下午提前放学,负责接我的亲戚晚到了半小时。我站在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看着来往的人群,心脏忽然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
一种强烈的直觉,让我下意识地朝街角望去。
下一秒,我就看见了他。
钟斌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身形似乎又清瘦了几分,脸色也比记忆里更淡了些。他没有靠近,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落在我的身上,带着藏不住的心疼与思念。
只是一眼,我眼眶就红了。
不过短短十几天未见,却像熬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他瘦了,倦了,连眼神都多了一层淡淡的疲惫。我知道,这段日子,他一定也不好过。咖啡馆里少了我的身影,他要独自面对旁人的议论,要扛着身体里的不适,还要惦记着被关起来的我。
周围人来人往,我不敢跑过去,不敢大声叫他的名字,不敢露出半点逾矩的神情。
我们就那样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看着彼此。
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可所有的思念与牵挂,早已在目光交汇的瞬间,汹涌地传递给了对方。
他微微抬了抬手,又轻轻放下,动作很轻,像是在隔空摸了摸我的头顶。
那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才懂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