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无声的拉扯里慢慢往前挪,我依旧被看得严实,每日往返于学校与家之间,连一丝自由喘息的空隙都没有。父母的态度始终强硬,但凡我眼神稍有恍惚,或是对着窗外发呆,他们便会用冷沉的语气提醒我,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我从未辩解,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
可思念是藏不住的,像风穿过缝隙,像水漫过堤坝,越是压制,越是汹涌。我总会在课堂上走神,在吃饭时失神,眼前反复浮现钟斌温和的眉眼,想起他掌心的温度,想起他那句轻得像风的“我在”。
我开始格外留意身体的细微变化,不是为自己,是为他。
自从秘密被撞破后,我再也没能近距离看过他,只有学校门口那匆匆一眼,我便清晰地察觉到,他的消瘦已经藏不住了。不是从前那种淡淡的疲惫,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力的轻飘,连站在树荫下的身影,都显得有些单薄。
我的心,一直悬在半空,揪得发疼。
我知道,他所谓的老毛病,绝不是简单的胃不舒服。
他那些刻意压低的咳嗽,那些骤然停顿的动作,那些强装出来的镇定,全都在告诉我,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一点点吞噬他。
可我连问一句的机会都没有。
连递一杯温水的资格,都被世俗生生剥夺。
这天深夜,我依旧趴在十八楼的窗台上,望着楼下那盏昏黄的路灯。夜空很干净,星星一颗挨着一颗,微弱却执着地亮着,像撒在黑绸上的碎钻。
我轻轻闭上眼,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那段刻在骨血里的话——星星的光亮不如月亮纯洁,不如太阳耀眼,月亮能照亮一人,太阳能照亮天下,可只有星星,只照亮我一人。
钟斌的笑,就是我黑夜里最亮的光,比月亮更耀眼,比万物更珍贵。
恍惚之间,他的身影再次清晰地出现在我面前,张开双臂,稳稳地将我拥入怀中。怀抱依旧温暖,气息依旧安稳,把我所有的委屈、担忧、煎熬,全都裹进温柔里。我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仿佛所有的风雨都被隔绝在外。
星星在头顶沉默闪烁,见证着我无人诉说的思念,也见证着他未曾言说的隐痛。
我以为,我们还能这样隔着夜色默默相守,撑到能再次相见的那一天。
可我没想到,变故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第二天午后,我刚下课,就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的不是我的父母,而是两个我从未见过的人,神情严肃,眼神带着审视。他们自称是钟斌朋友的家人,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
“钟先生现在住院了,”对方看着我,没有丝毫情绪,“他胃癌确诊很久了,一直瞒着你,怕你年纪小扛不住,也怕你跟着担心。”
胃癌。
两个轻飘飘的字,像两块千斤重的巨石,狠狠砸在我的头上,瞬间将我砸得浑身发麻,耳朵里一片轰鸣,连站都站不稳。
我扶着桌沿,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那些消瘦、疲惫、隐忍的疼痛,从来都不是老毛病,不是工作太累,是胃癌。
是他独自扛了无数个日夜,是他把所有的病痛、恐惧、绝望,全都藏在温和的笑容下面,只为了给我一段安稳的时光。
他告诉我爱是成全,原来他的成全,是独自走向终点,把光明全都留给我。
“他一直叮嘱我们,不要告诉你,不要让你冲动,不要影响你的生活。”对方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可他现在情况不太好,我们觉得,你有权知道。”
我猛地抬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视线模糊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