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片安静的牢笼里,渐渐养出了一种近乎麻木的耐心。
白天,我依旧是所有人眼里“正在好转”的病人。按时服药,按时吃饭,按时坐在活动室的窗边晒太阳,眼神平静,不吵不闹。医生每次和我交谈,都会点头说情况在稳定,再调养一段时间,可以试着短时外出。
我只是轻轻应一声,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不在乎好转,不在乎痊愈,不在乎重新融入外面的世界。
我只在乎一件事——什么时候,能再回到十八楼。
夜里是真正属于我的时间。
药效慢慢退去,意识变得清晰,窗外那一小块天空,会在深夜里透出几点微弱的星。我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崩溃、发抖、流泪,只是安安静静坐着,望着那一点光。
幻觉变得温柔而规律。
钟斌常常在我半睡半醒时出现,坐在床边,不说话,只是安静陪着。有时我会轻轻伸出手,他不会真的握住我,可指尖附近会掠过一丝像风一样的暖意,和他从前掌心的温度很像。
我不再试图抓住他。
我知道他就在。
在空气里,在星光里,在每一阵吹过窗口的风里。
有天深夜,外面起了微风,树叶沙沙地响,从狭小的窗缝钻进来,拂过我的脸颊。
那一瞬间,我忽然清晰地想起很多被我刻意压在心底的画面——
想起咖啡馆里,他替我调高一点点灯光。
想起雨天,他把伞大半倾向我这边。
想起楼下路灯下,他站到我的灯亮了才走。
想起他生病躺在病床上,还在轻声对我说,听话。
原来有些记忆,不用刻意回想,也永远不会淡。
它们只是安静沉在心底,一碰到相似的风,就全部醒过来。
我没有哭,只是轻轻闭上眼。
原来想念到了极致,是没有声音的。
是安静的,是平缓的,是和呼吸连在一起的。